“好孩子,是奶奶想岔了。是我们唐突了,没考虑周全。你别往心里去啊。好在……”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院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我安慰的意味,“好在,咱们都还在一个城里市,也能经常见面。玉兰,你这边结婚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
宋玉兰点头:“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明天请街坊邻居们过来吃顿饭就好了。”
孙丽华又客气地聊了几句,跟刘玉萍离开。
送走了孙丽华和刘玉萍,宋彩霞看着院门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摇着蒲扇的手也慢了下来:
“陆家老太太人倒是不坏。这人老了,就像老树恋着枝头的雀儿,总想着儿孙都在眼前绕,这份心啊,能理解。”
她说着,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依偎在身边的宋玉兰,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而语重心长:
“但是玉兰,你记住喽!心软是好事,可心软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就做出让自己往后日子都难受的决定!这过日子,得自个儿心里头舒坦才行。”
宋玉兰声音闷闷的:“姑姑,我知道,我不会的。”
如果是前世那个懵懂懦弱的自己,或许真会因心疼孙丽华那失落的眼神而妥协,然后陷入陆家那一大家子错综复杂的关系里,最后闹得跟乌眼鸡似的,满心疲惫。
但这一世,她早已脱胎换骨。她要牢牢守住自己的幸福,护住她珍爱的人,更要远离一切可能带来麻烦的漩涡。
姑侄俩很快抛开那点小插曲,兴致勃勃地商量起明天的大事。
请哪些街坊邻居?下午得赶紧去买菜买肉,请哪几位手脚麻利、厨艺好的婶子大娘过来掌勺?剪喜字、贴窗花也得安排人手。
最重要的是,得找一位儿女双全、有福气的大娘,来帮忙套新被子,还要在婚礼当天充当送亲的全福人。
宋玉兰的小院仿佛被喜悦的潮水冲刷着,充满了忙碌而欢腾的气息。
然而,与这里的生机勃勃形成刺眼对比的,是宋家老宅里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马巧玲的日子,如今苦不堪言。
她做主让宋倩倩嫁给张树奇的决定,此刻却成了勒紧自己脖子的绳索。
张家,尤其是张树奇的母亲曹桂香,拿捏住了宋家急于“遮羞”的心态,彻底端起了架子。
这不,曹桂香再次登门,还带上了她那能说会道的二姑子张凤仙。
曹桂香那胖硕的身子像座小山似的,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堂屋最舒服的那把藤椅。
她甚至没等马巧玲让座,就自顾自地陷了进去,坐稳后,那双细小的眼睛斜睨着站在一旁的马巧玲,嘴角撇着,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慢悠悠地开口:
“唉,我们家树奇啊,就是个死心眼儿!外头多少好姑娘排队等着呢,他愣是瞧不上,就非你家倩倩不可了!这不,我这当妈的和他二姑,只能厚着这张老脸,再跑一趟。”
她刻意把“厚着脸皮”几个字咬得又重又慢,仿佛受了多大委屈。
张凤仙立刻堆起满脸假笑,在一旁帮腔:“可不就是嘛嫂子!你是不知道,最近托人给树奇介绍对象的,门槛都快踏破了!有市医院的大夫,那都是有学问的;还有纺织厂坐办公室的干部闺女,正经八百的黄花大闺女!可我们树奇啊,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死活就认准倩倩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马巧玲瞬间铁青的脸色,故意把“黄花大闺女”几个字说得格外响亮,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戳在宋家母女的痛处。
马巧玲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勉强压下那股想要骂人的冲动。她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顺着对方的话说:
“是啊,两个孩子从小一块儿长大,情分总归是有的……”
曹桂香得意地冲张凤仙使了个眼色。
张凤仙心领神会,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嫂子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青梅竹马的情分,多难得!倩倩要是嫁到我们张家来,我们肯定当亲闺女一样疼!不过呢……”
她话锋陡然一转,搓着手,“就是这彩礼上头,家里是真有点难处。树奇他爹盘算着秋天得把老屋翻盖了,这可不是笔小数目。还有树奇他弟弟小勇,眼瞅着也到年纪了,媳妇儿还没着落呢……”
话里话外,就差明说“没钱给彩礼”了。
马巧玲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她算是听明白了,张家这是想空手套白狼,一分钱不花就把媳妇娶进门!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她脸上了!
曹桂香看着马巧玲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子,心里别提多畅快。她端起桌上那杯凉白开,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仿佛不经意般,又往马巧玲心口最疼的地方狠狠捅了一刀,语气带着浓浓的酸意和刻意的拉踩:
“当然喽,我们家这情况,肯定是没法跟人家陆家比的。我听说啊,陆家给宋玉兰下的彩礼,那才叫一个体面!啧啧,真是同人不同命哟!”那阴阳怪气的腔调,在死寂的堂屋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