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兰应了一声,转身去拿茶壶茶杯,心里却疑窦丛生。
这位大伯母刘玉萍看着确实温和有礼,可上一世她对此人毫无印象,或许婚礼上出现过,但当时的自己浑浑噩噩,根本无心留意。
孙丽华坐下后,目光就落在院子里那些绿油油、长势喜人的蔬菜瓜果上,不住口地夸赞:
“亲家姑姑,您这小院拾掇得可真好啊!瞧瞧这菜,水灵灵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宋彩霞摆摆手,笑呵呵地谦虚:“哎呦,老姐姐您可别夸了,就是胡乱种的,能糊口就行,哪讲究什么好不好。”
“是真的好!”孙丽华语气真诚,带着由衷的欣赏,“老话讲人勤地不懒,这菜园子打理得这么精神,一看就知道亲家姑姑是个勤快利索人!”
她说完,特意转向身边的刘玉萍,寻求认同:“玉萍,你说是不是?”
刘玉萍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容,连连点头,声音柔得像水:
“是呢,嫂子家的菜园子生机勃勃,一看就是用了心的。我看玉兰侄女也生得标致大气,一看就是个能干的好姑娘。我们家奕辰能娶到玉兰,真是有福气了呢。”
她的话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和赞美。
孙丽华深以为然,接话道:“可不就是!我第一眼看见玉兰这丫头啊,就喜欢得紧!模样周正不说,眼神清亮亮的,一看就是个心眼儿正、又善良又勤快的好孩子!”
宋彩霞只是笑着,手里慢悠悠地摇着蒲扇,心里却明白,这上来就一箩筐好话,后面怕是还有正题。
宋玉兰端着泡好的茶水和几个印着蓝花的粗瓷茶杯出来,正好听见孙丽华在夸自己,心里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这趟“顺路”,恐怕真没这么简单。
她不动声色地给孙丽华和刘玉萍倒上茶,又去灶间切了一大盘用冰凉井水镇过的西瓜端出来,安静地挨着宋彩霞坐下。
“来,尝尝这西瓜,井水拔过的,又沙又甜,消消暑气。”宋彩霞热情地招呼着。
孙丽华拿起一块西瓜,斯文地吃了几口,放下瓜皮,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她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带上了一丝郑重和恳求,目光直直看向宋玉兰:
“玉兰啊,奶奶今天来呢,其实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这事儿你要是觉得为难,就当奶奶没提过,千万别往心里去。”
宋玉兰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立刻接话。
这话听着像是给选择,实则让人更难拒绝。
宋彩霞在一旁适时地开口,笑容依旧:“瞧您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您先说说看是啥事儿?”
孙丽华轻轻叹了口气,终于道出来意:“那天奕辰跟我们说,你们结婚后,不打算回家里住。我们明白,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想过自己的小日子,不想跟我们这些老家伙掺和在一块儿。”
她顿了顿,看着宋玉兰,眼神里带着殷切的期盼,“但是玉兰啊,奶奶就想求你们一件事,就一件!能不能结婚那天晚上,你们在家里住一宿?”
宋玉兰依旧沉默着,垂下眼睫看着杯中的茶水。
孙丽华这个要求,从情理上确实不算过分。但她更想知道陆奕辰当时是怎么跟家里说的,他是否坚决。
见宋玉兰不答话,刘玉萍脸上温婉的笑容不变,声音更加柔和:
“是啊玉兰,就住头一晚。不然这街坊邻居看着,新媳妇接进门,当晚就不在家住,这传出去,多不好听啊?人家还以为是家里不容人,把新媳妇赶出去了呢。奶奶她老人家也是真心盼着你和奕辰好,就住一晚上,也耽误不了你们什么,对吧?”
她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处处为陆家名声和宋玉兰考虑。
宋玉兰刚想开口解释,宋彩霞却抢先一步,她把手里的蒲扇往腿上一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亲家奶奶,这话我倒觉得有点欠考虑。你们想想,新媳妇头天晚上在婆家住了,第二天一早就搬出去,这传出去像什么话?知道的,是孩子们想过自己的小日子;不知道的,还不得戳着脊梁骨说,新媳妇刚进门就跟公婆闹翻了,第二天就吵着要分家?那更难听!既然孩子们商量好了要搬出去单过,那就大大方方地从一开始就搬出去,反倒显得干脆利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是非口舌!”
宋彩霞这番话说得在理。
孙丽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宋彩霞的话,一想到结婚酒席在家热热闹闹办完,新人却要连夜离开,那份期待落空带来的憋闷感堵在胸口,让她眼圈都有些发红。
刘玉萍脸上的温婉也有些挂不住了,她蹙着秀眉,一时也想不出更合适的话来反驳宋彩霞这番“分家论”,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宋玉兰身上,
“其实……住在一起多好啊?家里人丁兴旺,热热闹闹的,互相也有个照应。特别是奕辰那身子骨,有家里人帮着照看,玉兰你也能轻松不少不是?”
一直沉默的宋玉兰这时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向刘玉萍和孙丽华。
她嘴角扬起一个温和却不容动摇的弧度,声音不大:
“谢谢大伯母关心。不过,陆奕辰的身体,我能照顾好。他在哪儿,我在哪儿,我会把他照顾得很好,请奶奶和大伯母放心。”
孙丽华看着眼前这对立场坚定的姑侄,知道自己这趟是白来了。她强压下心头的失落,努力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语气带着明显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