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别提了婶子。后天我姐结婚,家里乱成一锅粥,我这会儿得赶紧过去帮忙收拾。”
李小梅顺着话头:“哟,那是喜事啊,该高兴。”
“高兴啥呀!”宋玉兰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像是憋不住一肚子苦水,“我爸跟我后妈天天吵得鸡飞狗跳!我爸非嚷嚷着说我姐不是他亲生的,家里哪有一点办喜事的样子?愁死我了!”
田采花在一旁竖着耳朵听,越听越觉得这情节耳熟得扎心,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娘家……是哪儿的?”
宋玉兰“老实”地回答:“纺织厂啊,离咱这儿也不算太远。”
“纺织厂”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田采花的神经,她头皮一炸,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强压着翻腾的怒火追问:“你后妈叫啥名儿?”
宋玉兰一脸“惊讶”地看着她:“马巧玲啊!您认识?”她不等田采花回答,猛地一拍脑门,急声道:“哎哟,瞧我这记性!不说了婶子,我得赶紧走了!这婚能不能结成还两说呢,我得去盯着点,别真出什么乱子!”她一边说一边急匆匆地迈开步子。
李小梅看得分明,心里嘀咕:这玉兰丫头平时见了人就是笑笑打个招呼,从不是个爱嚼舌根传闲话的主儿,今儿个怎么一股脑说了这么多?还句句都点在田采花的死穴上?这分明是故意的啊!
可当局者迷的田采花哪能想到这一层?她刚才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拼命否认,现在被宋玉兰这“无心”之言砸得头晕目眩,竟然是真的!张广文那个王八蛋,跟马巧玲那个贱人连野种都那么大了!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她浑身血液都要沸腾了。
结婚?还想顺顺利利结婚?做梦!她田采花要不把这场婚礼搅得天翻地覆,她就不姓田!
宋玉兰绕了个圈,又悄悄溜回了饭店。
她太了解田采花这种一点就炸的性格了,十有八九会直接冲到婚礼上去闹,而不是先找张广文对质。
想到宋倩倩和马巧玲即将面临的鸡飞狗跳,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隐秘的期待。
回到饭店,陆奕辰和林木泽还在。
宋玉兰带着歉意坐下:“不好意思啊,刚出去碰到个熟人,多聊了两句。”
高湛爽朗一笑:“没事嫂子,我跟陆队正好边吃边聊,吃得慢。你忙你的。”
宋玉兰没多想:“嗯,改天在家包饺子,一定叫你来尝尝鲜。”
从饭店出来,高湛开车走了。
宋玉兰很自然地牵起陆奕辰的手,两人慢慢走在回家的林荫道上。她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想去趟黑市,把我妈留下的那三根金条卖了。”
她心里清楚,按现在的金价,三根金条也换不了太多钱,但总归是笔活钱。
陆奕辰眉头微蹙,想到黑市那地方鱼龙混杂,立刻道:“我陪你去。”
宋玉兰用力点点头,脸上露出依赖和安心的神色:“嗯!咱们明天凌晨就去,听说三四点钟人最多。”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带着点神秘兮兮,“那儿半夜开张,天蒙蒙亮就散,乌漆嘛黑的,就靠着点手电筒、煤油灯照亮,人影晃晃悠悠的,跟鬼影子似的,所以也叫‘鬼市’。”
她上一世去过管理规范后的鬼市,而眼下这年头,那里可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牛鬼蛇神啥人都有。
带着陆奕辰就安心多了!虽然他腿伤未愈,可那身迫人的气势和身手摆在那儿,就是最好的保镖!宋玉兰越想越踏实,乐滋滋地抓紧了身边这座“靠山”的手,脚步都轻快起来。
晚上两人早早睡下,特意把闹钟定在了凌晨两点。
闹钟一响,宋玉兰就利落地翻身下床,拉着还有些睡眼惺忪的陆奕辰出发。
她骑着自行车载着他,直奔城西的鬼市。到了地方,果然已是人影幢幢。
没有电灯,只有零星摇曳的手电光柱和昏黄如豆的“气死风灯”(防风煤油灯)在黑暗中漂浮、晃动,将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更添几分鬼气森森、魑魅魍魉的味道。
宋玉兰怕自行车丢了,索性推着车,让陆奕辰紧贴着自己身侧,两人小心翼翼地向那片影影绰绰、窃窃私语的人群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