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几声闷响,锁扣应声而落。箱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泥土和朽木的腐败气味扑面而来。
“太呛了。”宋玉兰皱着眉,果断把箱子整个搬到院子里,就着手电筒的光,小心翼翼地翻检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套折叠整齐的正红色衣物,上面缀着繁复精致的银色刺绣,样式古朴奇特,带着明显的异族风情。
底下压着两本书,纸张泛黄发脆,是工整的小楷抄录的诗词集子。再往下,是一个用褪色黄布仔细包裹的小包。她屏住呼吸解开,金光映入眼帘:一个沉甸甸的金锁片,一对小巧的金镯子,三根黄澄澄的小金条,还有几只水头极好的玉镯和一支玉簪。那玉簪的簪头上,刻着奇异的花纹,似花非花,透着神秘。
宋玉兰拿起金锁片,借着光仔细端详。
一面是常见的“长命百岁”吉祥纹,翻过来,另一面却刻着两个略显生硬、笔画深刻的字“玉兰”。
那痕迹,分明是用尖锐之物后来硬刻上去的。
指尖轻轻抚过那凹凸的刻痕,宋玉兰的眼眶蓦地一酸,像是被那粗糙的笔画刺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母亲刻下这两个字时,该是怎样的心情?是绝望中的一点寄托,还是无言的温柔与深爱?
她默默地将所有东西重新包好,把箱子搬进堂屋搁下。
走到院角的压水井旁,一遍遍用力搓洗着手和脸,冰冷的水珠滚落,却冲不散心头的沉重。
她沉默着换好衣服,爬上炕,背对着陆奕辰躺下,将自己蜷缩起来。
陆奕辰一直安静地看着她在院子里忙碌,听着那些细微的翻动声、金属玉石的轻碰声。
此刻她一言不发地躺下,那背影透出的低落气息,比任何言语都清晰。他慢慢脱下外衣,在她身边躺下,侧过身,一只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肩膀,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臂。
“怎么了?”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看到什么了?”
宋玉兰背对着他,吸了吸鼻子,闷闷地挤出一句:“没什么。”
陆奕辰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本就不是善言辞的人。
只能更紧地握住她放在身前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传递着无声的暖意,心里却飞快地想着还能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宋玉兰突然转过身来,猛地伸出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温热的**无声地濡湿了他的皮肤。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什么都没有。没有信,没有字,除了那个金锁片上面刻了我的名字,肯定是她自己刻的。你说,她要是真活着,是不是,也是爱我的?”
陆奕辰心头一涩,笨拙而有力地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他无法回答那个“如果”。
“她如果没死,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宋玉兰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解,眼泪流得更凶了,在他颈窝处蹭了蹭,试图擦掉不争气的泪水。握着那锁片的瞬间,她仿佛触摸到了母亲当年的温度,那绝望中刻下名字的决绝,让她感同身受。
这共情,也猛地勾起了她心底另一个深埋的痛,那个失去的孩子。快六个月了,那小生命在她腹中顽皮胎动的感觉,她至今都清晰地记得,像烙印一样刻在灵魂里。
想到这里,她更用力地搂紧了陆奕辰,像抓住唯一的浮木,鼻尖在他颈侧蹭了蹭,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陆奕辰,如果我们以后有了孩子,”她一字一顿,“不管发生什么,我拼了命也会护住他!一定!”
这一世,她绝不让悲剧重演。
陆奕辰的心被她的话狠狠揪住。
他收紧了环抱她的手臂,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承诺:“嗯。我也会护好你们娘俩。谁也不能欺负。”
宋玉兰抬起湿漉漉的脸,瘪了瘪嘴,眼底还带着泪光,却仰头在他线条分明的下巴上飞快地印下一个带着泪痕的轻吻:“你说话要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