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新婚没住这边,孙丽华却把陆奕辰的房间布置得一丝不苟。大红的缎面喜被叠得整整齐齐,窗户上贴着鲜艳的“囍”字,连柜门和暖水瓶都未能幸免,通通披红挂彩,洋溢着浓浓的新婚喜气。
宋玉兰扶着陆奕辰在床边坐下,环视着这用心的布置,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感慨:“奶奶他们……真是太有心了。咱们没回来住,他们肯定盼着又失落着。要不……以后咱们每周回来住一晚?”
她心里盘算着,至于夏海棠、刘玉萍她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只要不过分,面子情她可以给;若蹬鼻子上脸,她也绝不惯着!
陆奕辰却干脆地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更改的疏离:“不用。有空回来吃顿饭就好,住就不必了。”
他目光淡淡扫过门口方向,意思不言而喻,有些人,未必真心欢迎他们留下。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体己话,宋玉兰便催陆奕辰躺下休息:“你躺会儿养养神,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要搭把手的。”
宋玉兰轻手轻脚走进厨房,只见做饭的阿姨已经把大部分食材都处理好了,案板上码着切得整整齐齐的青菜、肉片。
她心里犯起嘀咕:准备得这么齐全,夏海棠还去买什么菜?这借口找得也太不走心了。
正想着,刘玉萍也跟了进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亲热得有些过分的笑容:“玉兰啊,快别沾手了!你奶奶可特意交代过,新媳妇回门是客,哪能让你进厨房忙活!”
她嘴上说着,人却靠在门框上没动,丝毫没有真阻拦的意思。
宋玉兰顺手拿起案板边的一头大蒜,自顾自地剥起来,笑容温婉得体:“瞧您说的,奶奶不也说了嘛,不能拿自己当外人。我剥个蒜,顺手的事儿。”
她手指灵活地剥开紫皮,露出洁白的蒜瓣。
刘玉萍眼神闪了闪,像蛇一样在宋玉兰脸上逡巡,终于切入正题,声音压低了点,带着试探:“玉兰啊,那天你们办喜事,你大伯……摔得不轻,这事你知道吧?”
宋玉兰头也没抬,专注地对付着蒜皮,语气平静:“嗯,听见有人提了一句,说是摔着了。大伯现在好些了吗?”
“摔着?”刘玉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目光锐利地盯着宋玉兰,“你大伯那是被人打的!你知道吗?”她紧紧盯着宋玉兰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宋玉兰剥蒜的动作顿了一瞬,猛地抬起头,一脸的惊愕和不解:“被人打了?!谁这么大胆子?报警了吗?我……我真以为是摔的呢!”
刘玉萍仔细分辨着她的神情,似乎没看出破绽,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大伯不让声张,非说是自己摔的。他说啊,你们小两口大喜的日子,要是报了警,公安呼呼啦啦一来,那成什么样子了?多晦气,也给你们添堵不是?”
宋玉兰低下头继续剥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声音依旧温顺:“大伯真是……太为我们着想了。其实我不在意的。”她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刘玉萍这明摆着是来套话的,想从她这里挖出打人者。
谁干的?她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敬酒时陆正业那几句刻薄话,以及当时陆奕辰骤然冰冷又随即离去的背影……难道是他?!这个念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婉平静。
刘玉萍见她油盐不进,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也悻悻地拿起一瓣蒜剥着,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抱怨:“算了算了,就当是你大伯倒霉吧!高高兴兴去吃侄子的喜酒,结果……唉,碰上这种晦气事儿!”
宋玉兰没吱声,任由刘玉萍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抱怨。
等厨房开始炒菜,宋玉兰才走出来,一抬头,心脏猛地一跳,夏海棠竟阴森森地站在阁楼的窗前!
树影婆娑,半张脸在晦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瘆人。
宋玉兰心头疑云更重,总觉得今天的刘玉萍和夏海棠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午饭时,陆正业房门紧闭,刘玉萍麻利地拨了些饭菜,端着就进了屋,显然是要和丈夫一起吃。
陆正刚倒是赶了回来,陆建之却不见人影。
孙丽华也没多问,只是热情地招呼着:“玉兰,快带奕辰过来坐这边。今天特意让厨房炖了老母鸡汤,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宋玉兰脸上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拉着陆奕辰过去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