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死……”澄玉的声音刚刚响起,却兀地被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
“这位美丽的少女很是眼生,许是初次入宫的罢?”
一股子凉意攸地爬上了朱砂的背,整个人瞬间僵住,朱砂慢慢地转过头,视线,终于碰上了那个不断出现在自己噩梦之中的男人。
一袭银白的袍子曳地,头上束着银冠,一头黑发被高高束起又垂下来,柳叶形的胎记让浓眉下的狭长笑眼婉若狐狸般即邪且魅,手中一柄折扇在身前轻摇着,好整以暇地笑望着朱砂。
这个男人!这个杀千刀的家伙,这个该下地狱的混蛋!
朱砂的眉紧紧地皱着,眼神里充满了敌意,瞪向这死银子。
“米到底是谁?”澄玉在一旁跳着脚地问朱砂,“米怎么会在这里?”
“这位是武昭国的郡主朱砂。”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阴云密布的天空中突然出现的皎洁月光,趋散了云霾。白泽站起身来,笑道,“朱砂郡主远离家乡,历尽了艰辛方才到达大商,乃是我大商的贵客,澄玉不可如此无礼惊吓到了朱砂。”
好温柔,好体贴。
朱砂感激地瞧着白泽,白泽,却只是轻轻牵动唇角,露出了一个安慰般的微笑。突然,眼前白泽的脸却攸地变成了一片雪白,唬得朱砂忙不迭后退了半步,这才看清原来是一柄纸扇挡在了眼前。
“原来是朱砂郡主。”那扇子的主人却好死不死的正是死银子。“想不到朱砂郡主果然如传闻般清秀可人,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呢。”
黑眸里燃烧着灼亮,却因那片黑而深邃无比,微扬的唇角含着**人心的笑,一步步走近了自己。朱砂的胸口没有来由地感觉到一阵压迫,她愤愤地瞪了这死银子一眼,转身绕过他去。然后快步绕开他奔向楚云王后的方向。纵然这女人有如老虎,但在这个时候,老虎毕竟要比毒蛇安全些。
“谨遵王后娘娘教诲。”那死银子收了扇子,朝着楚云王后点了点头。然而大商之人定然是素来惯会口是心非的,瞧着这厮一脸的嬉皮笑脸,哪里有半分遵从的预兆?而站在白隐身边的澄玉则一脸憎恨地看着朱砂,三个人,呈三角状,彼此看着的眼神各异,但相信都没有半分的欣喜。朱砂而今是对这对狗男女是恨之入骨,尤其是那白隐,她巴不得抽他的筋,扒他的骨,连他的血都饮下去!
“王后娘娘,太子殿下、端王殿下,”胖乎乎的太监婷婷袅袅地走过来,笑呵呵地说道,“王有旨,因今日有朱砂郡主贵客到,殿中的宴便移至邀月亭了,还请各位前往。”
“那我们走罢。”楚云王后玄先站了起来,其他人等便依次站起,朝着殿外走去。那楚云王后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朱砂看到她头上那明晃晃的金冠一通乱颤,紧紧跟随着的是澈玉脑袋上的一小团金花花。白泽很体贴地走在楚云王后的身边,让朱砂无限感慨,纵然其母恶劣,但总有完美如玉的儿子呵……想要快行几步去跟随那白泽的脚步,却怎奈周围的宫妃们步履匆匆都赶着跟随楚云王后,硬生生地将朱砂挤到了后面。
喊,真是势利眼。
朱砂嘟了嘟嘴,正欲转身问身边的玲珑那澈玉和澄玉到底是对甚么东西,转过头却险些撞上一个人的脸。
险些惊叫出声的朱砂赫然发现这个人竟然是那该死的白隐,真是冤家路窄,朱砂扫兴地掉头就走。
“别急。”白隐却悄然攥住了朱砂的手,迅速地凑近她的耳边轻笑道,“你是怎么跑掉的?”
“滚开。”朱砂甩开他的手,抬腿便重重地踩在他的脚上,又碾了一下,在若预期般听到了一声闷哼之后便快步朝前奔去。这煞千刀的死白隐,让朱砂气恼不已。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心如毒蛇般的男人竟然就是大商国臭名昭著的二世白隐。亏得临行之前,水云还夸他是甚么“十分的邪魅迷人。”甚么“惹得大商国中的少女们争相爱慕,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在朱砂看来,这家伙邪是够邪,坏是够坏,就是看不出哪里惹人爱。
惹人恶还差不多。
朱砂厌恶地转过头去瞪了白隐一眼,看到的却是白隐邪魅的笑。
邀月亭,乃是座落在御花园内一片莲花湖边的白玉亭子。
好一个美景繁华之地!
朱砂静静地望着这一切,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小朱砂,你站在那里做甚么?”白石抬眼,看到朱砂定定地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禁不住好奇地喊她。
“朱砂?小朱砂?”谁知却一连喊了几遍也不见她的反应,幸得玲珑在旁边推了推朱砂,朱砂方才回过了神来。
“小朱砂,你来到我大商,难道不高兴?”这会子的白石已然换上了一件白蟒纹的金色华服,头戴九龙珍珠冠,威风凛凛地端坐在那里,眉头紧锁,略有些不快地看着朱砂。“难道是我大商待你不够殷勤?”
“不敢,不敢!”朱砂恍然回过神来,便急忙俯身拜去,朗声道,“殿下待朱砂何等厚爱?不仅赐朱砂别院,又有贴心的侍女服侍,华服美饰不说,便是连酒宴都移至了这等婉若仙境之地,如何让朱砂不感动?”
一席话说得白石脸上的阴霾稍缓,他沉声哼了一声,又问:“那你却又因何不痛快起来了?”
“回殿下,朱砂并没有不痛快,只是……”朱砂说着,便叹息了一声,道,“想我武昭,因那场瘟疫损失了多少臣民?使得百姓形容枯瘦,良田无人打理,使得武昭国倒退了至少三十年。臣父赤木要求宫内上上下下的皇族均要节俭持家,并且削减了宫中侍女的人数,并且并不使男子入宫做太监。所以像现在这等宫人成群,歌舞升平的景象,朱砂却又是何曾见了?恍然间感觉到了悲伤。有无礼之处,还请殿下海涵。”
朱砂的话竟使得满亭鸦雀无声,白石的脸上凝重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