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不是抽吗?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烟灰簌簌掉落。
提到过往,江玄紧抿的唇线松弛了一丝,但眼中依旧冰冷。
“以前是抽着玩,后来……为了我老婆,戒了。”
提到“老婆”两个字时,他紧绷的侧脸线条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一瞬,那是扎根于他灵魂深处无可撼动的锚点。
“是吗……”
曹雪吟低低地重复着,又吸了一口烟,她看着指间明灭的微弱红光,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嘲讽和空洞。
“其实……我也不喜欢抽,只是……小时候我爸总说,雪丫头,记住喽,一个男人要是压力大得受不了的时候,他不抽烟……难道去抽女人吗?’”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牵动了面颊上的伤口,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凄凉。
“我觉得……挺有道理的,不是吗?烟……总比抽人……强点。”
“解压的方式有很多种。”
江玄的声音依旧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冰冷,他无法将记忆中温柔的姐姐与眼前这个满身血腥,谈论着“抽人”理论的女人重叠。
她的目光穿透烟雾,再次投向江玄,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探究,“那你呢?江玄弟弟,现在压力大的时候,你会做什么?”
江玄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这片被自己亲手摧毁的焦土,带着一种被时光磨砺后的沧桑:
“以前会叫上几个兄弟,随便找个路边摊喝点,那时候总觉得拳头够硬,再大的坑也能填平,现在想想……那时候太年轻,也太蠢。”
曹雪吟静静地听着,破损面具下露出的唇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画面。
江玄继而说道:“后来,有了家,有了她……就不敢了,
再大的火气,再痛的事就一个人找个地方待着自己消化,想想她们娘俩……再大的坑,也得一点一点爬出来。”
提到“她”时,他那张线条冷硬如刀凿斧刻的脸上,终于显现出一种超越了杀戮与仇恨的柔和。
“靠自己爬出来……”
曹雪吟低低地重复着,她看着天边,毁灭性的爆炸扬起的烟尘稍稍散开了一些,露出了被染成一片浓烈血色的天空。
夕阳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沉向地平线,将残余的云层烧得如同流淌的熔金,又似凝固的血块。
“真快啊……岁月可真是一点都不饶人……”她仰着头,望着那轮仿佛承载着世间所有悲壮的夕阳,眼神空洞而遥远。
“这夕阳就像我的命一样了……看着还亮,其实……里面的芯子早就烧尽了,江玄弟弟……”
她缓缓将视线移回到江玄身上,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疲惫与尘埃。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这个问题瞬间刺入了江玄心底最柔软最混乱的角落。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江玄避开她直视的目光,望向那片燃烧的天空。
“应该有……二十多年了吧。”
“二十多年……”
曹雪吟怔忡地咀嚼着这个数字,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它的漫长。
片刻后,她那沾满血污的嘴角扯出一种油尽灯枯的释然,“已经这么久了啊……呵,咳咳!真是……眨眼我都已经四十了……”
她艰难地抬起那只尚算完好的手,似乎想触碰一下自己的脸颊,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
尽管她保养得宜,在温室内或许依然能维持几分往昔的风韵,但此刻,在这片炼狱焦土之上所有的遮掩都已失效。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江玄棱角分明、年轻依旧的脸上。
力量、仇恨、执念将他凝固在了最巅峰的状态,也隔绝了凡俗的衰老。
“我都已经这么大年纪了,而你看着还跟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样……真不公平啊……”
闻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对方那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你……也不老。”
他干巴巴地吐出这几个字,同时也是此刻唯一能给出的,苍白无力的回应。
一边是童年记忆里那个扎着干净辫子笑容温婉的邻家姐姐曹雪吟;另一边,是眼前这个手段诡异狠辣,身披狩衣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