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女破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扯着伤口,她颤抖着,用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缓缓抬起,伸向脸上那残存的面具。
随着“喀拉”一声轻响,一块较大的面具碎片被她用力扯下。
烟尘与火光映照下,一张蒙着厚重灰烬,却依旧能清晰辨认出清丽轮廓的脸庞再无遮蔽地暴露在江玄眼前。
眉如远山含黛,鼻梁秀挺,唇色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但那熟悉的双眼睛,纵然此刻布满血丝,但依旧可以认出。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寒从脊椎骨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脸上所有的凶狠都在刹那间凝固,化为一片彻彻的空白和难以置信!
“雪……雪吟姐?”
这个名字几乎是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重若千钧。
她看着江玄那震惊到失魂的表情,嘴角艰难地弯起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江玄,原来……你还记得我。”
“怎么会是你?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步,你究竟什么时候变成阴阳神社的……”
小时候,她就住自家隔壁,对自己更是照顾有加。
他不明白,那个曾经温柔体贴的大姐姐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步?
“为什么?”
曹雪吟打断了他近乎咆哮的质问,她极其艰难地撑起身体,竟真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抬起头,直视着江玄那双充满混乱的赤红眼眸。
火光在她沾血的脸上跳跃,映照出一种凄凉而决绝的美。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江玄弟弟?咳咳,我本就是……东瀛人和东国人……生下来的孩子啊。”
这看似轻松的一句话,轰然砸碎了江玄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联系,。
混血”二字,瞬间解释了一切隔阂的根源。
她体内流淌的血脉,注定了她终将回到这片承载着另一重身份的土地。
温暖的老巷与阴森的鸟居,在这一刻形成了冰冷的闭环。
“原来如此……既然你血脉里流着东瀛的血,心向所谓‘天魂’,那当初……在东国老街,在小巷深处,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把你当作亲人?”
他赤红的瞳孔死死锁住曹雪吟苍白失血的脸,那里面翻涌着困惑、伤痛和被欺骗的暴戾。
后面的话他就没有说下去了,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吞噬了熟悉的一切,也带走了总是对他温柔浅笑的“雪吟姐”。
曹雪吟破碎的笑容却在这质问下奇异般地舒展开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和解脱。
“对你……好?江玄弟弟……那时候对你好也是真心实意地……把你当弟弟看的啊。”
她喘息着,剧烈咳嗽了几声,更多的血沫喷涌而出,沾染了苍白的唇瓣,“现在……任务彻底失败了,我也快死了……”
她抬起那双只剩下疲惫与诀别的眼睛望向江玄,“最后……再陪我待一会儿吧?就像小时候……在老槐树底下那样……”
江玄僵立在原地,这片被他亲手**成地狱的景象中央,跪着向他发出死刑前最后邀请的,竟是记忆中的光源。
巨大的荒谬感和撕扯般的痛楚让他一时失语,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任何动作都无从下手。
见他沉默,曹雪吟却仿佛得到了某种默认的应允。
她极其艰难地动了动,用那只还算完好的手颤抖着掏出一个扁平的属烟盒。
她费力地推开盒盖,取出一支还算完好的递向江玄。
“抽吗?”
江玄的目光从那支烟移到她沾满血污的手,摇了摇头,语气生硬:“戒了。”
曹雪吟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失落极快地滑过她黯淡的眼眸。
她收回手,将那支烟放到自己唇边,又摸索出一个同样沾着血迹的打火机。
“咔嚓……”
火石摩擦了好几次才终于蹿起一簇橘黄色火苗。
烟头亮起一点暗红,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苍白的烟雾从她唇间缓缓溢出,勾勒出短暂而虚弱的轨迹。
烟雾弥漫中,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模糊的飘忽,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