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家的烟火气,光滑的瓷盘边缘反射着柔光,细长的玻璃杯里是浅金色的橙汁。
“爸爸,这个虾仁好嫩!”
江若妍的小手笨拙地握着筷子,指着面前那盘晶莹剔透的清炒虾仁,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玄。
巨大的疲惫被温暖的安全感包裹,此刻的江玄只想溺毙在这片失而复得的圆满里,永远不要醒来。
“嫩就好。”
他伸手夹起一只饱满的虾仁,随后仔细地剥去那层薄而透明的壳。
“来,张嘴。”
江若妍乖乖地张开小嘴,江玄则是小心翼翼地把粉白弹滑的虾仁送进她嘴里。
对面的江浩端起啤酒杯灌了一大口,他随意地用袖子抹了下嘴角的泡沫,脸上满是对安逸生活的向往。
“嘿,小玄,一会儿吃完跟我去河边钓鱼?上礼拜新发现个僻静地,鱼口不错!”
没有任何思考,江玄想也没想一下就喊道:“哥,你这提前过上退休老干局的生活了?”
江浩眼睛一瞪,故意板起脸,桌下的脚作势要踢过来:“怎么着?你小子有意见?”
江玄脸上浮现出哭笑不得的神情,像是被这过于圆满的幸福撞得有些恍惚。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甸甸的怀念:“哪敢有意见?就是……有点怀念咱俩以前打球了。”
江浩的嘴角瞬间大幅度上扬,他大手一挥,仿佛决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那还等什么?一会儿就去!让你见识见识哥现在的准头!”
“大伯!爸爸!我也想去!”
清脆软糯的声音立刻插了进来,江若妍放下筷子,小手扒着桌沿,努力把小脑袋探向二人,眼里满是期待。
江玄的心尖像是被那软软的声音轻轻捏了一下,酸软得几乎要塌陷下去。
“当然可以啊!囡囡去给我们加油好不好?”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女儿细软的头发。
说干就干,两人和还在厨房收拾的母亲告别后,便带着蹦蹦跳跳的江若妍出了门。
那间藏在街角和旧绒布味道的台球室,很快就在眼前。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熟悉的击球声和低低的谈笑声瞬间将他们包围。
江玄没有立刻加入,只是随意地倚在一根有些掉漆的柱子旁。
目光落在台球桌绿色的绒布上,江浩俯身瞄准一颗红球,整个人沉浸在瞄准的寂静时刻里,江若妍则乖巧地坐在旁边一张高脚凳上。
当那颗红球应声清脆地落袋时,她立刻拍起小手,兴奋地欢呼道:“大伯好棒!”
一切都美好得如同最上乘的琉璃,江玄贪婪地呼吸着混杂的各种空气。
那份暖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融化,仿佛有个声音在灵魂最深处低语:就这样吧,沉下去……永远留在这个梦里;
就在这时,江浩转过头,朝他用力招了招手:“傻站着干嘛?过来!换你!让我看看你手生了没!”
见状,江玄毫不犹豫地从江浩手中接过那根沉甸甸的球杆,他走到桌边,微微俯身,球杆延稳稳地对准了桌面中央那颗墨玉般的8号球。
目光锁定目标,手臂拉回,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只剩下球杆顶端与母球之间那令人心悸的寂静张力。
“哥,我做了一个梦……”他手臂猛地向前送出,动作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