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自然能看出来朱允炆的想法,他随即缓缓开口道:
“我并没有请造船大师,这不过是我自己的一些看法罢了,加在这战船上。”
闻言。
众人皆脸色微顿。
有的文官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什么。
他们没有听错吧。
你朱允熥没有请任何造船大家,这艘怪异的船,是用自己的想法打造出来的?
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一看就是朱允熥这种根本没有任何造船经验的人制造的,丝毫不考虑具体的威力、速度、防御程度,反而仅仅弄这些华而不实的地方了,怪不得这艘战船看起来那番华丽的。
江风吹过,百官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江面上那两艘鹰船。
虽然距离尚远看不清细节,但所有人都仿佛已经看到蒲、陈二老毕生绝学凝聚其中的身影,在这等传承数百年的造船世家面前,什么新式武器、什么奇思妙想,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一时间,码头上弥漫着一种近乎笃定的氛围,这场比试,朱允炆赢定了。
至于朱允炆,更是彻底的放下心来。
他可不信,蒲恭和陈颂渊两位老先生所改良的鹰船,无法和朱允熥的相比。
至于黄子澄和齐泰等人,则更是丝毫没有掩饰脸上的笑容。
这场对轰。
他们可能未必能胜过晋王朱棡,但轰碎这朱允熥的战船,自当是没有任何问题。
轰轰轰。
轰隆隆。
随着死刑犯们各自走上战船,同时也已经差不多学会了简单的操作技术,两艘战船也渐渐的开始运动起来。
江风骤起,两艘截然不同的鹰船在龙江码头前缓缓启动,划开两道泾渭分明的水痕。
朱允炆的鹰船率先动了起来,船身沉稳如山,铁皮鳞甲在朝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随着令旗塔上红旗挥动,船侧碗口铳整齐地推出铳口,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船首的‘洪武大铳’缓缓调整角度,黑洞洞的炮口如同猛兽睁开的独眼,整艘船移动时带着世家大族特有的从容,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百年传承的厚重感。
就在此时,朱允熥的鹰船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齿轮咬合声。精钢打造的船身像被惊醒的巨兽般猛然一颤,人力螺旋桨搅起浑浊的漩涡,船尾喷出一股白汽,折叠的硬帆‘唰’地展开,在江风中绷得笔直。最令人心惊的是侧舷那二十四管火箭巢,此刻正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声响。
两艘船一前一后驶入江心,朱允炆的船保持着优雅的线性轨迹,船身几乎不见晃动;而朱允熥的船却像一匹烈马,时而加速时而急转,在江面上留下蛇形的尾迹,两船交错时,朱允炆船上传来整齐的号子声,而朱允熥船上则是齿轮运转的咔嗒声。
江岸上,百官屏息凝神,老臣们紧盯着朱允炆船上那面猎猎作响的令旗,年轻人则被朱允熥船上不时喷出的蒸汽吸引,两艘战船此刻就像两个时代的缩影,一个代表着沉淀数百年的造船智慧,一个昭示着令人不安的技术革新,江鸥在两船之间盘旋,最终却落在了朱允炆的桅杆上,仿佛也在做出自己的选择。
“开始吧。”
朱元璋淡淡道。
他这句话落下,也就代表着,允许两艘战船,可以开始对轰了。
随即。
魏敏这边,立刻举起旗帜,轻轻摇晃。
而蒲恭、陈颂渊这边也没有犹豫,纷纷拿出指令旗。
轰!
骤然间。
江面上,两艘战船的火器对轰,掀起了一场震天动地的厮杀!
朱允炆的鹰船率先发难,令旗塔上的红旗猛然挥下,船首那门‘洪武大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口喷出三尺长的火舌,一颗碗口大的铁弹呼啸而出,在江面上犁开一道翻滚的白浪,紧接着,两侧各四门碗口铳依次开火,二十四支铳管轮番喷吐着火舌,铅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船舷的六管‘一窝蜂’火箭巢同时点火,六道拖着硫磺尾焰的火蛇尖啸着划破长空,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允熥的鹰船突然一个急转,精钢打造的冲角精准地劈开袭来的弹雨,复合装甲上迸溅出无数火星,随着齿轮咬合的刺耳声响,侧舷那二十四管火箭巢迅速旋转到位。
“砰砰砰!”
连珠爆响浮现,漫天火流星迎着对方的火箭对冲而去,半空中炸开数十朵绚烂的火球,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掀起滔天巨浪,蒸腾的水雾瞬间笼罩了半片江面。
最令人胆寒的是那门后装线膛炮的怒吼,不同于传统的实心弹,这门火炮射出的是一颗旋转着散开的铁蒺藜弹,炮弹在空中炸裂,无数棱角分明的暗器如天女散花般穿透硝烟,将朱允炆船上的令旗塔撕得粉碎。
桅杆上的观测手惨叫着跌落,重重砸在甲板的火药桶上,引发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