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十一内部人士（第3页）

三人上了车，越野车向郊外驶去。

一切都很顺利，前面的手续都准备好了，签个字就可以，医生很热情，不一会儿秦悦就住进了戒毒康复中心，住在靠近一片小树林的319房间，空气清新，窗外环境优美，只是，铁窗长年禁锢着。行李物品刚摆放好，恰逢秦悦毒瘾发作，四处找粉。她扯开手提包，在包里疯狂乱找，化妆品散落一地，镜子也被她摔破了。不一会儿，她四肢无力，瘫倒在**，目光呆滞，勾着身，腿蜷曲着，像蛆一样。吴亚伦极其痛心，他想要是秦悦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了，他该怎么去评价他们过去三年多的感情？曾经和一只臭名昭著的蛆谈过一场恋爱，还是曾经跟一个厌倦这个世界的人共同走过三年？

医生给秦悦打了一针麻醉，秦悦安详地睡了过去。给她盖上一层薄薄的被单，关上了铁门。关上门的那一刻，吴亚伦忍不住泪眼朦胧，他尽力不让黎惠颜看出来，借着擦眼睛的姿势顺手拭干。“医生，有什么方法可以减轻病人的痛苦？”吴亚伦问。医生说，像秦悦这种毒瘾，不算很大，但也不小，在她一开始声嘶力竭抓狂的时候，为减轻她的痛苦，就要靠麻醉剂，就要给他注射，让她镇定下来，否则痛不欲生，等她镇定下来后，才开始正式戒毒。

医生接着说：“常用的戒毒方法有三种：第一种是自然戒断法，又称冷火鸡法或干戒法，通过强制中断吸毒者的毒品供给，仅提供饮食与一般性照顾，使其戒断症状自然消退而达到脱毒目的的一种戒毒方法，其特点是不给药，缺点是较痛苦。第二种方法是药物戒断法，又称药物脱毒治疗，是指给吸毒者服用戒断药物，以替代、递减的方法，减缓、减轻吸毒者戒断症状的痛苦，逐渐达到脱毒的戒毒方法，其特点是使用药物脱毒。第三种是非药物戒断法，是指采用针灸、理疗仪等，减轻吸毒者戒断症状反应的一种戒毒方法，其特点是通过辅助手段和心理暗示的方法减轻吸毒者戒断症状痛苦达到脱毒目的，缺点是时间长，巩固不彻底。

“那这么说，第二种戒毒方法比较人道，痛苦也少不少？”吴亚伦问。

医生说，是的，也比较适合秦悦目前的毒瘾。

那就这么办吧。

黎惠颜问：“大概要多久可以戒掉？”

医生说：“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就可以来领人了。”医生继续解释，身体上的瘾一个星期左右可以戒掉，这是戒瘾，但戒毒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戒毒所只能戒掉发瘾症状，戒不掉心理对毒品的依赖，所以复吸率很高，更多的要靠自己和家人朋友的帮助，脱离以前的环境，多一些关心，多一些阳光，多一些快乐，所以秦悦出去后，千万别再让她一个人生活了，最好让她过集体生活，让她觉得充实。

黎惠颜忽然深情款款的说：“亚伦，如果生命还有一年的时间，你想干些什么？”

吴亚伦被黎惠颜问得很伤心，他苦水满肚，说：“如果生命还有一年，我想和你结婚，去很多地方游玩，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如果我不嫁给你，或者你没有娶我呢？”黎惠颜又问。

吴亚伦说：“那我会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都市，每天我下班挤在拥堵的地铁里，我总是情不自禁感觉这个是魔都，它用独特的方式让人变得疯狂，像个怪兽，吸干人们的血液，榨干人们的汗水，让每一个活在这座城市的人们都无比的痛苦而又无法自拔，就这样无能为力地被它侵略，被它折磨，被它腐蚀，被它消灭，走向死亡。”

吴亚伦猛地发现自己变得厌世，他开始讨厌这个世界，他觉得这个世界愈发让他失望，那些日夜期盼憧憬着的梦想，早已在不经意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倘若不是黎惠颜的及时出现，他一定会活得忙无目的，没有方向。

“那你想去哪里？”黎惠颜问。

“可能会去西藏，神秘遥远的拉萨。可能会去埃及，看看古老的金字塔。也可能会去罗马，看看古罗马和世界灿烂文化的发祥地……没想好。可是不管我去哪里，我都希望你在我身边，把你带在身边，紧紧的执子之手，静静的厮守到老。所以，宝贝，请你不要离开我，答应我，好不好。”吴亚伦的心情沉重极了。

“好。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我不会离开你的。我永远都爱着你。”黎惠颜拥抱了吴亚伦，说：“亲爱的，你去上班吧，别误了工作。下午我安排了人找房子，三房两厅，你喜欢天主教，房子在徐家汇那边，马路对面就是天主教堂，你以后每天醒来睁开眼睛，和睡觉前都可以看上一眼，周末你们就搬过去住，上班也能近上一个小时。我希望你妈妈能过得好一点，希望你也能少一些烦恼。如果你爱我，就相信我吧，就安心去上班吧，就把一切都交给我吧。”

说到找房子，吴亚伦其实心有不甘，他并不想黎惠颜什么事情都为自己操办，那样会让他觉得自己很无能。他从小独立惯了，凡事自己解决，能不依赖别人的，坚决不花别人一点儿力气。吴亚伦还是坚持说：“惠颜，你别找了，算了，我觉得现在住的地方挺好的，便宜又实惠，坐三站公交就到轻轨了。住了那么长时间，都已经住习惯了。”

黎惠颜以不做回应的方式无声拒绝。吴亚伦僵持了一下，最后还是举起白旗，因为那样会让黎惠颜不开心，他同样也不想她不开心。两个在市区的十字路口道了别，有任何事情都不要藏着掖着，时刻保持电话联系，说好了的，两个人一起分享，一起负担，共赴前程。

“领导，什么事？有何指示？”吴亚伦学着苏秘书的那一套，滑里滑气的。

苏秘书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珠，疲倦的说：“哎，李大刚那鸟人，我都快被他烦死了。”

吴亚伦问：“他要劳动仲裁的事情不是早就解决早就被你摆平了吗？他又提起劳动仲裁了？”

苏秘书说：“哪里，是这样的，上回我跟他吃饭那天，你是记得的哇，那天呢，恰逢他妻子性欲格外强烈，哈哈，他回到家后弄了半天，蔫了，勃不起来，老婆怀疑他在外面找了小姐，李大刚否认，但女人的第六感你是清楚的，觉得他表情不对，再三逼问，还吵着闹着要离婚，他不想失去家庭，实在没有办法了，就求我作伪证，骗他老婆那天和我在一起吃饭，绝对不可能干那事情。你说要我怎么作证呀，关键是那天他确实干了那事呀。也不是我不想帮他老弟，只是不适合我出面，这种事情你律师出个面帮着圆个谎就行了。”苏秘书架子不小，管你李大刚以前是什么老总级别，人走茶凉，你人都走了，我派小弟应付就行。

吴亚伦问：“就这事？给他老婆打电话，欺骗他老婆那天和我在一起吃饭？”

苏秘书说：“是啊，就这事，你去帮帮他，大家曾经共事一场，凡事不要太绝了，兴许可以挽救一个家庭。宁拆十座庙，不毁一家亲。如果我们不帮他，他就真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了，又一个悲剧发生，还增加社会不稳定因素。”

吴亚伦义愤填膺：“不是我不帮他，我帮他圆谎没问题，我也一定会帮他。可我是觉得你这样是在玩人家，录人家的像，威胁人家不要再劳动仲裁了，否则交到他老婆那里，现在人家老婆真怀疑他干了那事，你又帮着圆谎，你说这算什么回事。要不当初就别开掉人家，当初就不要设圈套陷害人家，现在觉得当初的手段太过分有些后悔了，帮着他一起圆谎就算将功补过了？狗屁，没用，罪大恶极，不可宽恕啊。”

苏秘书不耐烦：“你他妈什么玩意？居然来教训我？你以为我愿意这样？你以为我喜欢没事找事？我也是被迫无奈！江湖险恶，弱肉强食。每个圈子都有圈套，每个江湖都有规矩，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这是永恒的生存法则。你不吃掉我，我就吃掉你，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现在是人吃人的社会，人类对高等动物的肉也开始感兴趣了。为什么开掉他，你去问赵董，别问我。为什么设圈套陷害人家，你也去问赵董，别跟我说。”苏秘书深信这是回答吴亚伦的最佳答案，保证他不再下问。

擦干了眼泪，李大刚的妻子突然转向吴亚伦，严厉指责：“你们开发商最缺德了，全天下最缺德的就是开发商，忽悠政府拿地，忽悠百姓买房，偷税漏税，避税逃税，全是你们干出来的，今天卖一万九，明天卖两万三，怎么缺德怎么来。谁是最可恶的人？开发商就是最可恶的人！我们家李大刚哪点不好，要貌有貌，要能力有能力，要才华有才华，要人品有人品，要操守有操守，他为你们盛世地产无私奉献，累垮了身体，喝坏了肠胃，神经也衰弱了，日以继夜，不眠不休，一心扎进工作里，为了工作从不顾家，整个家都我一个人操劳了，如此忠心，如此真诚，可结局又去他妈的怎么样？到最后还是被你们老板炒掉了，你们这算是什么狗屁东西，也太缺德了吧！我早就跟他说了，要学会混，要学会忽悠，光凭真本事是适应不了这个社会的，终究会被社会淘汰。我今天告诉你们，你回去给你们老板带个话，别把我惹急了，把我惹急了我跟你们没完，赤脚的不怕穿鞋的，乞丐不怕钱包被偷，我玩死你们！”

吴亚伦双手作揖，深鞠了一个躬：“嫂子，你说的我全都记在心里了。”

李大刚的妻子大声骂道：“我呸，别跟我虚伪了。我不需要你记在心里，你帮我转个话就行，告诉你们老板，我不会放过他的！你也是一打工的，要鞠躬也是你们老板向我鞠躬！自己慢走，不送！”

吴亚伦战战兢兢的出了门，轻松了一口气。从李大刚家的小区出来，吴亚伦心里酸楚得满街找烟，他甚至觉得有些痛苦，因为李大刚爱人说得八九不离十，这个社会太令人无语了。点了一支烟吞云吐雾，做个一个深呼吸，感觉大地在嗡嗡作响。李大刚爱人那发狂的长长的一席话在耳边回**，浑身上下没有一寸舒服的地方，真想就这么失忆过去，忘记全部的烦恼。

吴亚伦说：“虽然我去盛世地产报到那天，你离开盛世地产，就这么擦肩而过，但你要是信任我的话，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任何时候都不会，我也会阻止苏秘书告发你的。咱们这里没有外人，苏秘书的那一套我是十分厌恶。”

李大刚很不甚感激：“谢谢。我觉得和你挺有缘的，我走你来。房地产这个圈子很小，没准几年以后我们又在同一个公司干了。地球是圆的，自转一圈也不过就一天时间。”

吴亚伦问：“是啊。我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的口碑在盛世地产里面很好，好多同事都这么跟我说，我一直很仰仗你，我相信你以后会辉煌腾达的。对了，你现在在新公司干得怎么样？”

李大刚失落道：“哎，兄弟，别提了，也不知道他妈的怎么了，真是见鬼了，自从离开盛世地产后，找工作费了我不少劲，可不管我怎么找，始终没找到合适的，要么给出的工资太低，要么怀疑我的工作能力，要么嫌我开价太低，反正都是简历投出去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就算有了回音去了面试，初试完了也迟迟没有下文。说实话，最近可没自信了，我都快要崩溃了，整个家庭都唉声叹气，全因为我造成的，快乐的家庭再也没有过了，我真没用，有时候想想自杀算了。”李大刚抽了口烟，眼神迷离，表情失落。可以想象一个四十岁的男人，背负着一个沉重的家庭，却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

吴亚伦赶紧鼓励说：“李总，你千万别这么说，你可千万别这么想，相信自己，胜利就在前方，坏运气很快就会结束的，有时候就是一个机遇的问题。”

李大刚说：“谢谢你的鼓舞，真希望这一天早点到来。上海这个可恶的大都市，像个地狱，人情冷漠，能有个真心的朋友很难得。你愿意来帮我圆这个谎，我真的很感激。以后要是有能用得到我的地方，一个电话，我一定赴汤蹈火。欠你的这个人情，我还定了。”

李大刚十分感激吴亚伦的相助，吴亚伦答应愿意做一辈子的朋友，大家相互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