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大发出召集令,让各个堂口的老大和社团里的主要负责人前往九龙春开会。
这是继封城事件之后,我第一次来到社团总部,面对孟老大。
孟老大见到我,什么也没话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像过去的那些事情都已经云淡风轻,被大风吹了走,全然不挂在心上。可是我知道,有些事情,永远不会忘记,只会深深的压在心底。
这次会议的主旨就是商讨由谁来继任尚京路堂口的问题,孟老大这一次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说,还真是让我有点意外。参会的人比较齐,有白逍的结拜兄弟冯三、社团的前元老唐妈、永宗堂口的邱大良,桂阳堂口的青哥,景德堂口的致平叔……除了娜美以外,基本上全都到齐了,当然作为娜美的替补,小马也出席了会议。
在九龙春里,很少能有聚齐这多人的会议,这些面孔我都见过,但能在一次会议上见这么齐整的,还真是难得。大家见了面之后都非常热情,相互寒暄着,互相递烟,拍肩搭背,跟他妈亲兄弟似的。桂阳堂口的青哥常年剃着泛青的大光头,脖子上戴着一串大金链子,左脸上还有一道蜈蚣似的大疤,看起来要多吓人有多吓人,他搂着我,佯装亲热地说:“阿乾,跟越南帮那一仗,你干的漂亮啊。要是你青哥出马,恐怕就不会这么利索了,非得给他们来一场血战不可。”
我只能呵呵一笑,不置可否。在一旁坐着的致平叔抽着烟,不冷不热地道:“得了吧青子,一开始孟老大想得就是让你跟越南帮对着干的,你那么厉害,打出咱们社团的风采来嘛!可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那个时候犯了阑尾炎,你说巧不巧?”
“哎致平叔,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可没有扯谎啊。你懂不懂医学啊,我那可是急性阑尾炎,犯起来要人命的。我当天晚上还住院开了刀呢,不信你看,我这肚子上的线还没拆干净呢……”
“行了,别撩衣服了,没人愿意看你的肚子。”致平叔白了他一眼。永宗堂口的邱大良皮笑肉不笑的接了一句:“给自己一刀,再缝上几针,总比跑去跟越南人拼命强吧?”
“哎大良,你他妈这说的是什么话,你青哥我是这么怂的人吗?”青哥又转向冯三问道:“三弟,你说,我那天是不是临时犯病了?”
“病来如山倒,这个一点办法也没有,青哥说的都是实话。再说了,跟越南人打,那得是心眼多的人才行啊,像青哥这样的,太直率莽撞,玩不转。”冯三这时候帮青哥说话了,看样子这俩人已经结成了一个阵营。
这话说完,小马不乐意了,道:“冯三,你什么意思,跟越南人干仗就得是心眼多的人?你意思我小马心眼挺多呗?”
“我没特指你啊,你急着对号入座干毛啊?谁心眼多谁知道。”冯三点上一根烟,冷哼一声,还若有若无地瞥了我一眼。
我只是笑笑,啥话都没说。唐妈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座位,说:“阿乾,过来坐这儿。”
我走过去,坐在了唐妈身边。唐妈小声道:“这帮人就嘴上厉害,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我小声道:“不会的,我是一个后辈,他们说什么,我就听着。”
孟老大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会议要开始了。他环视了一下四周,说:“今天各位都在,大家也知道我把各位召集过来是什么意思,我就直奔主题了。尚京路堂口的问题,大家也都看到了,急需一个坐馆的人,今天让各位来,就是希望能举荐一下合适的人选。俗话说,举贤不避亲,有什么就说什么,希望大家都能够以大局为重,直言不讳。”
话音刚落,青哥就发话了,“老大,你说让举荐,那我就不客气了。冯三是白逍的结拜兄弟,白逍不在了,这个堂口的位置理应由他来坐,这才像话,尚京路堂口的兄弟们也服气。”
“呵呵,这话说的,”致平叔冷笑道:“你以为这社团是你家的,还搞世袭制?哥哥完事了给弟弟,那我问你青子,等你挂了之后,桂阳堂口是不是还要留给你儿子?”
“你……”青哥一瞪眼,想要发作,却又悻悻地坐了下来。致平叔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他根本无从反驳。况且孟老大还在堂上坐着,他这个时候动粗,很明显就是不给孟老大面子。
“致平,你是社团里的老人了,很多新人都是你看着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孟老大问道,“社团里的这些骨干,你都算是熟悉的了,怎么样,有想举荐的人吗?”
“堂口坐馆嘛,自然是有能力者居之。为了避嫌,我还是不发表意见的好。”致平弹了弹烟灰说道。如果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那么致平叔也是一条老戏骨了,他心里面的城府,一点都不亚于孟老大。
这时,唐妈在桌下拍拍我的手心,在我手掌里写了一个“女”字,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推娜美上去,在征求我的意见。推娜美,我没有问题,便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大家为了举荐人的问题七嘴八舌,争的不相上下。孟老大突然打住了大家的话头,看着我道:“阿乾,尚京路是你和小马从越南帮手里夺回来的,你应该发表一下意见,觉得谁来坐这个堂口合适?”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不发表意见了吧,各位前辈在这儿,还轮不到我说话的份儿。”
致平叔道:“没事,孟老大说了,举贤不避亲,辈分小点又有什么问题,你该说就说。”
我说:“我真的没有什么人选,在社团里时间太短,很多事还都没有弄明白,我先持保留意见,要不,让唐妈推荐一下吧。”
“对,唐,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孟老大问道。
唐妈说:“让我来说的话,我觉得娜美这小姑娘不错。人办事干净利落,在社团里也有威望,更重要的是,我是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的,别的不说,她对社团绝对是忠心耿耿。”
“选娜美姐,我双手赞成!”小马立刻附和道。
“那不行!”永宗堂口的邱大良几乎就要拍案而起了,“自古女人哪有能成大事的?娜美已经有一个堂口了,你再给她一个堂口,这像话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犼’社团里男人都不行,全靠女人打天下呢。”
“呵呵,”听到这番话,唐妈也并不生气,而是看着邱大良说,“大良,你对着我这一老婆子嚷嚷这种话,也就算了。要是娜美在场,你敢这么说吗?”
“我……”邱大良头一梗,后半句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如果娜美在场,他要敢说这种话,估计当场就会被削个半死。
会议开了半天,众人七嘴八舌,到最后也没有个统一的意见。这是必然的事情,十几个坐馆大哥,分成了好几个派系和阵营,在这种紧要关口,当然是要把自己一派的人给推上去。孟老大最后也是没有办法,无论挑出来哪个都不能服众。或许他也有自己的人选,但这种时候就算他说出来,恐怕下面的人也不会买账。毕竟在坐的堂口大哥里有几位辈分极高的,像是致平叔这样的,他们的话语权足以跟孟老大分庭抗礼。
尚京路跟我的新浦街还不一样,新浦街当时是刚打下来的一个地盘,主要经营的业务是农贸市场,说白了就是进城的农民在那里摆摆摊卖卖蔬菜,在社团里属于不起眼的小堂口,没有什么油水的那种,所以当时孟老大直接让我坐了新浦堂口,众人也没谁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但尚京路不同,绝对是肥缺中的肥缺,经营海鲜生意的,不知道要甩我的新浦堂口几条街。
“行了,都别说了!”孟老大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都安静下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想必这种乱糟糟的局面也不是他想看到的。一心想搞帮派制衡,最后搞出来这么一个互不买账的局面,也算他是自食其果。
“尚京路堂口坐馆人选,事关重大,在这个问题上,我不会偏倚任何一个堂口,任何一个人。本着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这一次堂口坐馆人选给大家一个自由竞争的机会,一个月以后,在中华街召开社团全体会议,每个候选人给二十分钟时间,阐述自己的竞选理念和竞选措施。采用全体社团成员无记名投票的方式,得票最多的那个,就执掌尚京路堂口!你们有没有意见?”
孟老大此言一出,我们面面相觑。这不是在黑社会里搞民主选举吗?这也太牛逼了,还没听说过哪个帮派有这样的搞法。看到我们一个个的发懵,孟老大敲了敲桌子,又问道:“你们到底有没有意见?”
既然孟老大已经发话,下面的人又推不出来一个大家都满意的,只能纷纷表示没意见,同意了孟老大的提案。
回去后,我把此事给老棒子说了,老棒子听后哑然失笑:“卧槽,搞选举啊,孟老大这是玩真的?”
“是啊,我也是看不懂了,他这是唱的哪一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