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对我好,我会记得。谁对我坏,我更记得。做人就要这样,千万别信“以德报怨”那种屁话。“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这才是正道,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你怎么打我的,我必须要怎么还回去。如果只是一味的“以德报怨”,那这世界上就没有天理了。他杀人放火,他干你全家,你还要反过来感谢他,这是什么鸟逻辑?这是他妈的哪个朝代编出来的狗屁成语?如果要列个中国封建文化糟粕榜,这个成语能排到第一名。
我跟勇真随便找了一家居酒屋,路边摊,要了几瓶便宜的清酒和烤肉。喝什么酒不重要,关键是看跟谁喝。跟看不顺眼的人一起,喝茅台都像马尿,跟相处好的人一起,喝马尿也像茅台。
酒过三巡,张勇真趁着醉醺醺的劲儿,开始聊正经事:“乾哥,你亲手把尚京路打下来的,还搞掉了越南帮,到如今,就没有什么想法?”
我佯装听不懂道:“什么想法?”
“当然是将尚京路这个堂口纳入囊中了!”张勇真敲了敲桌子,把头伸过来小声道:“现在尚京路堂口空缺,你知不知道社团里有多少人正在盯着这块地盘上蹿下跳呢,是个肥缺,都他妈眼红啊。乾哥,别说我偏心,社团里这帮人,我就看好你,如果你需要上下打点关系的话,钱先从我这里拿,没问题。”
“呵呵,”我笑道,“你这算是对我的先期投资吗?”
“就当是吧。这世道,不管干什么都得用钱啊,是吧。美国民主不民主,总统竞选的时候照样得找财阀支持。只有舍得使钱,最后才能赚大钱。”
“勇真,投资我的话,恐怕会让你失望吧。尚京路这个堂口是我打下来的没错,但我已经有了新浦街了,一个大哥占两个堂口,这多少会给人有点贪得无厌的感觉。再说了,尚京路原本是白逍的地盘,这个地方,理由交给他原来的嫡系部下,比如冯三谁的。”
“冯三个毛!”张勇真爆出粗口,“堂口是社团的,又不是他白逍家里的,怎么着,还想搞世袭制啊,白逍死了给冯三,冯三死了给冯四。这位置,谁有能力谁坐,乾哥,啥也不说了,我就看好你了。你要是有心争这个位置,我尽全力帮你。”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勇真,你就别费这个心思了,再上下活动打点关系也是徒劳,孟老大心里肯定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这个堂口这么重要,他肯定会安排一个自己人进去,咱们这些边缘人物,呵呵,想就别想了。”
张勇真的心思我很明白,既然他已经跟我站在了一条战线上,那么就希望我发展的更厉害,更强大,这样他在社团里的地位也就更显赫,靠山也就更牢固。不管是混机关还是混帮派还是混社会,到最后,混的就是一个圈子。可惜的是,这一次我真的不想再去争,因为让谁来坐这个堂口,孟老大肯定早已经心里有谱,我们这些人再去争逐,岂不是如跳梁小丑一般?
去争尚京路的事情,我不再去考虑它,就算有这个机会,我在社团里怎么说也算是一个后辈,资历不够,就不惹人说闲话了。比起这个,我反而对娜美的比赛更有兴趣,她一路凯歌,连赢数场,终于成为了第一个打进半决赛的选手。
还真的如她所愿,要对决传说中的剑道九段苏越清了。
对决苏越清的那天,小马特地叫上了我,去体育馆给娜美加油鼓劲。那场比赛的规则有些特殊——普通的剑道比赛,选手都身穿护甲,武器是用的竹剑,采用的是得分制,这样的比赛只考验选手的技术,对身体造成不了任何的伤害。而娜美跟苏越清的这场比赛,却别开生面:不穿戴任何护具,比赛规则全面放开,比赛用的武器也不是竹剑,而是杀伤力极强的木刀。
这已经无限接近于实战了。
也许是苏越清在剑道界的号召力太大,比赛那天,体育馆里几乎全都坐满了,我目测了一下,应该全部都是练剑之人,来自于各个流派和各个道场的。我还听到有人在用日语交流,想必是专程从日本飞过来观看比赛的。看到这一幕,我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是味儿,本来发源于中国的剑道,在国内几乎销声匿迹,却在日本和韩国被发扬光大,不仅形成了一种比赛体制,更形成了一种剑道文化,这多少都让人心痛。
比赛开场前的形式也十分复古,两个光膀子的大汉露出**的腱子肉和花花绿绿的纹身,手持鼓锤敲击大鼓,声音低沉慷慨,呈现出一股肃杀之气。敲完一通大鼓后,娜美和苏越清两个人才相继入场。
比赛双方都穿着深蓝色的剑道服,赤脚,不穿戴任何护具,手里拿着一把与真刀长度相仿的木刀。苏越清的形象跟我在海报上看过的一样,满头灰白的头发,但脸上看去又没那么苍老,顶多也就是五十来岁的年纪。他的身材比较瘦削,比娜美强壮不到哪去,虽然是站在一个万众瞩目的场合,但他的眼神里依旧是淡然笃定的目光,仿佛其他人都如草芥一般。
娜美的气势也毫不输给他,毕竟是一路大风大浪里闯过来的,有种睥睨全场的味道。我虽然是外行,但也明白这两个人几乎代表了韩国剑道界的最高水平,能看到这二人的对决,也算是三生有幸。
身穿黑色服装的裁判上场,做了个专业的手势,示意二人比赛开始。二人相互浅浅的鞠了一躬,然后缓缓将木刀擎在了手里,对准了对方。
偌大的体育管理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唯恐看漏了他们对决的任何一个动作。而在对战开始的那一瞬间,我发现他们二人的眼神在顷刻间变化了,无论是苏越清还是娜美,他们目光中之前的那种懒散和淡泊已经消弭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鹰隼般的锋锐!
这种锋锐竟然生生的带出了一股杀气的味道!在这之前,我原本以为“杀气”这个东西只是小说家们一厢情愿的扯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这顶级剑客的对决,果然不能跟一般的打架斗殴同日而语。
全场的气氛都跟随着这两个人压抑了下来,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感。无论是娜美还是苏越清,两个人都没有任何的动作,除了脚下轻微的移动以外,便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但这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让人感受到一种随时都会“玉山将崩”的气势。
在大陆的时候,我看过几本日本作家司马辽太郎的小说,里面描写剑客决斗时,往往对峙许久,一方面是为了杀气的比拼,一方面是为了找到对方的破绽。甚至有许多场对决,往往不出一剑,对方就已经认输掉了,因为从前期的对峙中,有经验的剑客就可以观察到对方无论是杀气还是技术,都要远远高于自己。古代都是真剑决胜负,那可是玩命的。
两人的沉默对峙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的时间,每一秒钟都在拉扯着观众的神经。就在众人聚精会神的当口,娜美忽然动了!真个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她的整个身子拉成了一张弓,迅雷一般的弹射出去,手中的木刀划成了一道闪电!我从来没有见过娜美有如此之快的刀速,这让我后背不禁起了一层冷汗,难道说,在之前的打架斗殴中,她从未使出过全力?而如今碰上了真正的高手,她才认真对战?
看来这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广阔。
苏越清并未躲闪,甚至步伐都没有移动一下,而是举起木刀横在面前,挡下了娜美这一击从上至下的斩劈。两把木刀相交,发出了“铿”的一声闷响。
娜美故技重施,木刀顺着苏越清的刀身上撩,滑过去之后接着变线一个横斩,快速的削向苏越清的颈部。苏越清的步伐突然动了,由静止不动变为瞬间暴动,竟然没有任何动作上的预兆!他一个滑步向后撤去,躲过一击横斩后又迅速上前,仿佛位置就没有移动过一样!这瞬移的功力端的骇人!
娜美一斩不中,紧接着又是一斩,其刀快如流星!苏越清低头闪过,身子在原地画了一个半圈,手中的刀借助惯性猛甩而出,动作极快!他虽然是后发出招,却几乎与娜美同时出刀,划过一条优美凛冽的弧线,重重地砍在了娜美的右臂上。
我听到场内有人低声惊呼道:“燕返!”
原来那就是连身边飞过去的燕子都能斩落的古代剑术秘技“燕返”!娜美的右手臂被砍中,面色一紧,手中的木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想弯下腰去捡,可是面色赤红,表情极其痛苦,显然已经无法再战斗了。
胜负已分。
我从未想过顶级剑客的决斗竟然是如此的迅速,两人对峙的时间不算,从娜美挥出第一刀开始,到苏越清以“燕返”结束战斗,加起来的出刀不过五六下,时间更是只有短短的三四秒钟,彻底推翻了我一开始那种“大战三百回合”的傻逼猜想。
武侠小说,看来还是古龙写的靠谱,高手对决,生死只在毫秒之间。
娜美的胳膊显然是抬不起来了,不知道骨头有没有断。苏越清收起刀,朝着娜美鞠了一躬,代表比赛已经结束了。小马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娜美姐,输了?”
我也是一脸大写的懵逼,娜美输了?那个见神杀神,见佛杀佛的无敌一般存在着的娜美,那个声名威震整个京畿道地下江湖的娜美,竟然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彻底败北?
这让我想起来上学的时候曾经看过的《海贼王》的一个片段,三刀流索隆立志要成为天下第一剑客,而去挑战了传说中的剑圣鹰眼米霍克。面对索隆的三把大刀,鹰眼只是轻轻掏出了一把小到不能再小的水果刀,就轻易的击败了他。索隆当时是崩溃的,他的人生信念在那一刻全部崩塌。
我看着娜美的表情,她的脸色赤红,看不出来到底在想着什么,我不知道,她的信念会不会因为这“燕返”一击而全盘崩溃?
可怜的娜美,我猜在这一刻,她肯定是绝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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