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忙走出办公室,看到偌大的房间里面全都是人,娜美这次至少带了二十多个小弟,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刀子、甩棍、棒球棒什么的,来势汹汹,犹如恶煞附体。我手下的人则排成了一道人墙,阻止他们再一步的进入,两方人马正在互相推搡着,这种状态最危险,随时都会擦枪走火,事态升级。
我大喝了一声:“住手!”
场面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我。我朗声说道:“请娜美姐出来说话。”
对方的小弟自动往两边站开,让出了一条道路来。娜美徐徐地踱着步子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的灰色风衣,木刀在手里斜斜的握着,在那不经意之间,蕴藏着无穷的杀机。
我说:“娜美姐,早啊。”
“阿乾,别客套了,你明白我来的意思。人,今天我必须带走,不管付出任何手段和代价。”她着重强调了一下“任何手段”四个字,摆明了已经在威慑我。
“哈哈,”我笑道,“看娜美姐今天这阵仗,我就知道你的决心了。但是,咱们一起风里来雨里去了那么长时间,你觉得我是那种能被人多吓倒的主吗?”
这一句话,我传递了两个意思。一,我们曾经一起并肩战斗过,你难道如此冷血而不念旧情?二,我并不会因为你带的人多,自己就害怕了。我出来混,也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果然,听到我这么说,娜美的脸上轻微**了一下。她看着我,忽然叹了一口气说:“阿乾,这是社团的命令,你何必又要这样呢?国有国法,帮有帮规,你身为社团的堂口大哥,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遵守,以后怎么带着你的小弟混?”
我也直直地看着她,问道:“娜美姐,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说帮规重要,还是兄弟重要?”
娜美看了我半天,然后才徐徐吐出四个字来,“帮规,重要。”
我心里猛地一凉,像是被谁泼了一盆水。听到娜美这么说,我连跟她对抗的念头都被打消了。我摇摇头,苦笑着说,“真没想到,你能说出这种话来。好,既然你觉得帮规重要,我不拦你,那你就执行帮规吧。”
娜美一愣,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可以执行帮规了,无所谓——”我双手一摊,说,“反正封城也不在我这里。”
娜美立刻柳眉倒竖,“封城在哪?”
“不知道,昨天晚上就跑了,连个招呼也没跟我打。估计是想办法回大陆了吧。”
“不可能,在社团的监控下,他连离开仁川都别想!”娜美一把举起木刀,指向我的鼻尖,冷声喝问道:“封城,到底在哪?”
我手下的小弟们一看娜美动手,都要冲上前来,我急忙手一挥,制止了他们的动作,说:“娜美姐,我不想跟你起争执。你既然不信,就自己搜好了。如果能搜到,人你随便带走,我不拦着。”
娜美打量了我两秒钟,对着她的手下说了一声:“搜!”
她的小弟刚要行动,就被我的手下给拦住了,两帮人虎视眈眈的对上了眼。我冷喝一声说:“让开,叫他们搜!”
他们开始挨个房间搜,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藏人的角落,“噼里啪啦”地翻了半晌,搞的满是混乱,一地狼藉,跟抄家差不多。他们翻遍了我堂口的每一个地方,恨不得掘地三尺,但始终没有找到封城的影子。
我呵呵一笑,“娜美姐,这回你该相信我了吧。封城真不在我这里。”
“那他到底在哪儿!”
“我真不知道,我不是说了嘛,他自己偷偷地跑了,连个招呼都没跟我打。”我说完,招招手,让小弟拿过来三炷香,点了,然后我拜了三拜,恭恭敬敬地插在了堂口供奉的关二爷的香炉前,说:“关二爷,不管封城流落到哪里,他始终是我兄弟,希望你能保佑他一帆风顺,逢凶化吉。”
果然,娜美听了这句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很奇怪,说不上来是怎么个意思。想必她也很为难吧,一边是社团龙头老大的命令,一边是割舍不断的兄弟情义。至于如何选择,就只能看她自己了。
娜美收了刀,冷冷说道:“阿乾,既然封城不在你这里,我不逼你。不过我要告诉你,只要他还在仁川,我迟早会把他找出来的。到时候,希望你不要再插手。”
“放心,只要你找到他,我是不会插手的。”我自信地笑道,“不过我也要提醒你,大海捞针这种活不好干,娜美姐,我希望你别把精力放在这种注定没什么结果的事情上。”
“那就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了。”娜美再次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对着她的手下说:“走!”
娜美走了,看着被他们翻腾的满地狼藉的堂口,我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这件事情以后,我忐忑了两天,一直在等着孟老大找我谈话,或者要对我进行什么家法处置。因为我逼死了白逍,放走了封城,现在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可是奇怪的是,孟老大始终没有找我谈话,在这件事情上,他放弃了跟我的沟通,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更加让我惴惴不安。
娜美跟我在新浦街茶舍火拼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社团,以及整条中华街。听到的人无不瞠目结舌,因为在他们看来,我跟娜美的关系好的就像穿一条裤子似的,如今却反目成仇,大打出手,这也太戏剧化了。据我所知,白逍的死党兄弟冯三自从首尔来了之后,就一直呆在仁川没走,继那次大闹灵堂之后,他一直在想办法找我的麻烦,可这时候突然杀出来一个娜美,冯三倒落得清闲,袖手旁观,隔空观虎斗了。
相对于娜美的发难来说,冯三才是最危险的因素。这家伙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爆炸了。封城一开始说的没错,我应该在第一时间把他给剪除掉的,以绝后患。可是现在封城也不在了,我少了一个得力帮手,现在做这件事情,恐怕力不从心。
或许,封城也只是这么说说而已,如果我真要动手干掉冯三的话,他肯定会出面相拦的,让我三思而后行。毕竟他的真正身份是一个国安,而不是道上混的。封城走了以后,我仔细地梳理了一下他在我手下混的时候的所作所为,好像逼死白逍他勉强算个帮凶之外,还真没做过什么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情。有好几次,为了追几批债务,我派封城带人去动几个债主,都被他以肚子疼啦、吃错东西啦、忽然间感冒啦等等借口推托了过去。
果然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我想起了《喜剧之王》里在片场发放盒饭的工人吴孟达,其实在片中,他真正的身份是一个警察,在片场做工,只是卧底的一种手段。当吴孟达把自己的真正身份告诉尹天仇时,他感慨道:“其实我们才是演员,我们是拿生命在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