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开牌?”
他道:“别急。这些筹码加在一起,其实也没多少。不如就趁着这把牌,我们再下些别的赌注,如何?”
我眉头一皱,“什么赌注?”
“如果你赢了,水头街市场归你,我就此离开仁川,永不出现。如果你输了,我要你新浦市场百分之五十的份额。”
我的心头一跳,这个赌注太大了,百分之五十的份额,那可是一下子砍了一半去。这个赌注超乎了我的意料,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
“怎么,害怕了?”他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里面有些挑衅的意味。
我说:“海信兄,我觉得还应该一码归一码,就用一把牌把这么大的事给定了,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人的命本来就是挺草率的,不管你我,其实都像是无根的野草,被时代的浪潮裹挟着,身不由己。既然这样,还不如干脆用一把牌来决定,毕其功于一役。不过如果你怕了,那就说一声,我可以收回刚才的赌注。”
这就是**裸的挑衅了,我身后还站着小弟,如果我说自己怕了,当着手下的面认怂了,以后我也不用在仁川混了。人出来混,有的时候就是为了混个面子,混一口气,这口气比你干过多少仗,砍过多少人,抢过多少地盘都重要。他看似给了我一个选择,其实是让我骑虎难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了一遍自己的牌面,同花顺,在诈金花里面算是大牌了,难道他手里还能有豹子不成?不可能,豹子出现的几率太小了,我不相信他有这么走运。顶多,他手里就是一把点数比较大的拖拉机,但还是会输给我。
我又抬头看了看他,他还是那种闲庭信步的眼神,笑吟吟地看着我,一副波澜不惊的赌棍模样。我身后还有三个小弟在看着,他应该没有机会出老千,我咬了咬牙,说:“好,我跟你的赌注!开牌!”
“啪,”他把牌甩了过来,我一看,有些发懵,梅花5、梅花6、梅花7,也是同花顺,跟我牌面的点数一样,只是花色不同。
出现两把一样点数的同花顺,这个几率恐怕比两个人同时都摸到豹子的几率还要低。场面上的人看着这两副牌,一时间都有些发愣。我顿了一顿说:“海信兄,你输了。”
“我输了?怎么讲?”
“按照中国的规矩,大小顺序,黑红梅方,虽然点数一样,但我的是红桃,你的是梅花,我比你大。”
“你那是中国规矩,可我们现在是在韩国,你那套规矩不好用了。我们要按照韩国规矩来。”
“韩国什么规矩?”
“我们各自再摸一张牌,谁的点数大,就算谁赢。”
出现这种尴尬场面,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我只能同意,“好吧。”
“你先来。”他很客气地挥了挥手。
我摸了一张牌,反面朝上,放在桌子上面。这种时候,看不看牌面都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朴海信接着伸出手,从牌堆上摸了一张牌,他刚要把手抽回去,忽然封城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趴在桌子上,猛地按住了他的手,大喝道:“操你妈的,你出老千!”
3,
封城这一声暴喝犹如炸雷,把我们都吓了一跳,朴海信却颇有大将之风,不慌不忙地抬起头,看着封城:“我出老千?”
我们都有些发懵,因为刚才朴海信的摸牌很正常,完全没有出老千的动作,反正我是一点都没看出来,不知道封城为什么会突然来这一出。
封城紧紧地按着朴海信抓牌的那只手,回过头来对我喊道:“乾哥,我在河南的时候见过这么玩牌耍诈的,叫‘叶底藏花’,他的这张牌根本就不是从牌堆里摸出来的,而是早就藏在袖子里面的!”
“呵呵,”朴海信能听懂一些汉语,他笑着说,“说我出老千,有什么证据?”
封城眯起眼睛,“你敢不敢查查这副牌?”
“查牌?”
“如果你没出老千的话,那么这幅扑克就是54张牌,一张不多,一张不少。但我敢肯定,这幅扑克现在是55张牌,多出来的那一张,就是你手里的这张!”
“呵呵,你是说多了一张牌?”
“敢不敢查牌?”
“就算多了一张,你怎么就能确定是我在出老千,而不是你们?”
一听这话,我就明白了,朴海信这家伙果然是出了老千的,当下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刚才对赌这一局,我可是付出了莫大勇气,赌上了全部身家,几乎是抱着必死的觉悟的。我本来以为这是一局公平的对赌,愿赌服输,把一切都交给了他妈的命运,没想到他竟然出老千。这让我感觉自己刚才鼓起的那些视死如归的勇气都像放了个屁一样,没有了任何意义。
“草你妈!”我用汉语大骂了一声,一巴掌把桌面上的筹码全都扇飞了,还有几个打在了朴海信的脸上。他手下的几个弟兄一下子全都围了上来,看样子就要动手,有几个人还向后腰摸去,我不知道那里别着的是枪还是短刀。
封城出手极快,右手按着朴海信的胳膊,左手寒光一闪,已经从后腰上摸出了一把匕首,就顶在了朴海信的下颚上,他盯着那几个围上来的小弟说:“你们敢再上前来走一步试试?”
那些小弟们看见老大被控制,一时间不敢再向前。朴海信不愧是清洞派的二把手,果然有大将之风,匕首已经顶在了喉咙上,他还临危不惧,看着我呵呵笑道:“乾哥,你这谈生意的方式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