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瞒天过海果然天衣无缝,让我吃惊的不是他们的这个创意,而是当决定给老棒子重生的时候,他们执行这套方案的速度和默契。看得出来,他们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安医生对我说:“现在,你要时刻记着,老棒子已经死了。在社团的人面前,你要表现出相应的态度来。
我点点头道:“这个我明白。”
这条新闻迅速传播了出来,一个上午没过完,几乎所有仁川出来混的都知道老棒子挂了,他们都为没能亲手做掉这票“暗花”而后悔不已,白白丧失掉了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小马和娜美在第一时间找到了我,小马已经哭的是眼泪鼻涕流的一塌糊涂,抱着我说:“阿乾,老棒子死了……再也没有棒子哥了……我真后悔,后悔啊……当时没有劝住他……”
他这个哭法,反倒是让我无所适从,还得反过来安慰他,“马哥,老棒子已经去了,你也别太伤心了,怎么说他也是为了社团做了贡献,也不算死的不明不白,唉。”
娜美的表情依旧那么冷酷,只不过眼圈也有些红,“阿乾,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
“嗯。”我咬着嘴唇点点头,挤出几行眼泪来。
“孟老大也知道这件事情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我脸上没表现出来什么,心里却暗道,操,这只老狐狸。
我说:“老棒子在国内没什么亲人了,他之前结过一次婚,还有个孩子,不过后来离婚了,他前妻带着孩子走了,不知道怎么联系。”
小马一听这话,哭得更是悲恸,“棒子哥真是命苦……命苦啊……”
小马的情绪也感染了我,我跟着他抱头大哭起来。
晚上的时候,我偷偷去了安医生的诊所,老棒子的手术已经成功了。安医生用一种特殊的药水把他脸上厚厚的中药泥膏的面具洗去,然后一张陌生的脸就呈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老棒子起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去照镜子,他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我,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再看看我……他的惊愕的表情已经跟我印象中的那个老棒子完全对不上号了,只是那眼神还有点似曾相识。
“阿乾,这张脸,你还能看出来是我吗……”
我摇摇头:“完全看不出来。”
“这太神了,卧槽!”老棒子站在镜子前面愣了半天,终于又憋出了一句:“这他妈的比我以前帅多了!”
我说:“棒子哥,你只要改改自己说话的语气,就完全没有人知道你是谁了。”
“别说了,走吧。”思聪拍了拍我和老棒子的肩膀。
老棒子一愣,“去哪?”
“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船,去济州岛。虽然你已经换了身份,但仁川还是不能呆了,要不然早晚有一天会漏出马脚,到时候我们都有麻烦。时间差不多了,走吧,我跟乾哥最后送你一程。”
6,
黑漆漆的码头没有路灯,一片寂静,能听到的只有水流的声音。
“突突突突”,忽然从从水面上由远及近的开来一艘破破烂烂的渔船,马达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待快到岸边的时候,渔船上打起了一盏手电筒,朝上闪了三下,朝下闪了五下。
思聪也拿起手电,朝上闪了四下,朝下闪了一下,算是对上了暗号。
我知道,老棒子这就要上船了。
老棒子回过头来,陌生的面孔上尽是不舍的表情,他看着我,嘴唇嗫嚅着,说:“阿乾……”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流了下来,急忙把心一横说:“棒子哥,走吧,越远越好,有缘自会再见的。”
“阿乾,我们还能再见吗?”
“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会的,咱们还会再见的。”
思聪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老棒子,说:“这是你的新身份,从小学至今为止所有的资料都在里面。记住,无论是老棒子还是李存山,都已经死了,不复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你现在是这个叫金昌硕的人。想要重生,就必须做好与过去一切了断的觉悟。”
“还有,”思聪又拿出来一个纸包递给老棒子,“临别赠礼。”
“这是?”
“乾哥的手术费给多了,多余的那一部分就作为新人生的基金吧,拿着,去济州岛那边好用。”
老棒子接过纸包,终于控制不住,眼泪扑簌扑簌流了下来。他一下抱住了我,拍了拍我的背说:“走了,阿乾。”然后猛地转身,一步也不回头的上了船。
破旧的渔船离去了,发动机“突突突”的声音渐行渐远,我站在码头上,迎着冰凉的海风,禁不住流泪满面。我不知道此生还能否与他再见,还能否一起喝酒谈笑聊天,我忽然无比怀念那些我们一路走来的岁月,从收账到偷渡,从加入帮派到街头拼杀,从踏入异乡的每一步,都是我俩一起携手走过来的,他那句“哥怎么把你带出来的,还怎么把你带回去”言犹在耳,在这凄冷的海风里暖的我心口发烫。这一辈子,可能再也碰不到这样一个兄弟了。我站在码头上,一直怔怔地看着漆黑的大海,直到再也听不到那艘破旧渔船的声音。
“哎,乾哥,走吧。”思聪拍了拍我。
我最后看了一眼渔船消失的方向,跟着思聪离开了码头。
坐在车里,我长叹一声,悲伤的情绪还萦绕在胸口,未曾散去。思聪也看着车窗外,眼神失焦,不知道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