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去哪?”
“去哪?哈哈哈……”小马笑起来,“这个点,当然是去吃早饭啦!”
我上了车,小马扭开旋钮,车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八十年代的粤语歌曲,唱的是黄家驹的《大地》,在异国他乡听到这首歌,猛然间让我心潮澎湃。
在那些苍翠的路上
历遍了多少创伤
在那张苍老的面上
亦记载了风霜
秋风秋雨的度日
是青春少年时
迫不得已的话别没说再见
回望昨日在异乡那门前
……
小马一边拍打着方向盘,一边摇晃着脑袋跟着节奏哼唱着,可惜他的唱歌水平实在不敢恭维,即使是跟着唱也几乎没有一句在调上。现代轿车缓缓开进了中华街,我闻到了肉春卷和炸酱面的味道,这对我和老棒子来说,不只是一顿早饭那么简单,吃完这一顿饭,我俩的双脚将踏进另一个世界。
汽车在中华街的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了,娜美、小马,老棒子还有我依次进入,踏上狭窄、陡峭的木质楼梯,穿过一个还没有多少客人的麻将馆,来到了三楼的一家中式餐馆。这家餐馆门头不大,上面挂着一块红底黑字的牌匾,龙飞凤舞的写着“九龙春”三个大字。站在门口,娜美和小马都整了整衣服,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推门而入。
我跟老棒子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间小小的,其貌不扬的中餐馆,淹没在庞大的中华街里,显得其貌不扬,但它却是整个仁川市华人黑帮的心脏。凑着并不明亮,甚至有些黯淡的光线,我看到一个人坐在一张中式方桌的后面,正在吃着什么东西。
娜美和小马恭敬地叫道:“老大。”
我眼皮一跳,那就是“犼”的老大孟焦俊。
孟老大抹了抹嘴,招了招手,让我们走了过去。等走得近了,我才看清楚了他的面孔,大约有五十多岁的年纪,鹰钩鼻,薄薄的嘴唇,略微突出的下巴显示出他强烈的权势欲望,并且不怒自威。身材比较魁梧,穿着一件带有红色暗纹的皮衣。他目光扫了我们一眼,淡淡地道:“都来了?先坐。”
我们挑了个位置坐下,孟老大又道:“都还没吃饭吧,小马,对后厨说,再上四份炸酱面。”
热气腾腾的炸酱面上来了,我们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吃着,孟老大问:“怎么样,这口味,还吃的惯吧?”
我跟老棒子急忙附声道:“挺好,挺好。”
“那就好。”孟老大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炸酱面,感慨道:“1882年,朝鲜壬午军乱爆发,清朝为了援助,向朝鲜派遣了3000名士兵和40多名华商,第二年,清朝领事馆在仁川设立,这些士兵和华商就留了下来,从那时候开始,仁川就出现了炸酱面。后来的华侨又根据韩国人的口味,在面条上放了蔬菜和肉,又在春酱里加了焦糖,确实是又香又好吃,却已经不是当年的炸酱面了。”
“这也算是……与时俱进嘛。”老棒子附和着道。
“呵呵,你就是老棒子吧,久仰大名。”
“不敢,不敢,我就是一无名小卒,比不上孟老大呼风唤雨。”老棒子很是惶恐。
“你不必谦虚,我当年在延边也混过一段时间,就听说过你的名号,算是老炮了。今天在这里相遇,也算是故人重逢吧。”老大不愧是老大,说出来的话既威严非常又十分中听。
老棒子很激动,差点就要当场跪下了:“多谢孟老大赏识!”
孟老大点点头,又看向了我,“你就是阿乾,听说就是你救了我的兄弟小马?
我当时脑袋有点懵,不知道怎么就蹦出了一句成语:“那个,举手之劳。”刚说完我就心道完了,这话说的也忒装逼了。
孟老大微微一笑,说:“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以后华人的前途和希望,就靠你们了。”
“那是,老大请放心,只要有我小马在,就有中华街在,有中华街在,咱们华人的根就不会断!”小马把胸脯拍得梆梆响,一脸气势如虹的表情。孟老大笑了笑,没说话。
娜美低声询问道:“老大,一会儿在这里举行入会仪式?”
“恩,吃完饭,你去把唐叫来吧,让她做个见证人。”孟老大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坨炸酱面。
5,
过了十几分钟,一个年龄四十多岁,容貌平和,甚至可以说有些慈悲相的中年妇女跟着娜美走了进来。小马站起来叫道:“唐妈。”
“唐,你来了。”孟老大也站起身来,亲自让出一张椅子给她坐。看得出来,这个叫唐妈的女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