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们都回去了,我躺在病**,思绪万千。就在我心神不安的时候,允儿进来换药了。
我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忽然心里空落落的。两个中国人,却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挨的这么近,显得格外的孤独。
我说:“允儿,小马今天来找过我了,他希望我留下来。”
“我知道。”允儿一边换着药一边问我,“你答应了?”
“我没说,我需要想想。”我长吁了一口气。
允儿继续换着药,灯光从她的脸颊上打过去,显得特别柔和,特别漂亮,我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胳膊。
“别闹。”她只是抬起头,轻轻嗔怒了一句。
我说:“允儿,你觉得我应该留下来吗?”
允儿忙完了手上的活,坐下来,看着我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来韩国?你在中国生活的不好吗?”
我笑了笑,“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好啊,”允儿也笑笑,“反正闲着也没事。”
“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是大学毕业的,只不过,毕业之后一直没找着工作。”我耸耸肩说,“后来我就去了酒吧,做‘泄愤服务员’,这是说得好听一点,说的难听点就是人体沙袋,让人打啊让人踢啊啥的。后来我碰着一个教练,他看我素质还不错,就把我招到了他的泰拳俱乐部里,供我吃,供我喝,准备培养我当职业拳手。可练了有个把年,俱乐部倒闭了,我又四处流落,还是靠着身上练的这点本事,去了要债公司,专门替别人要债。”
允儿的眼神有些意外,“你的经历还有些传奇色彩呢。”
“什么传奇啊,都是生活所迫,混口饭吃罢了。就是在要债公司里,我认识了棒子哥,是他带着我来到的韩国。”我说完了自己的事情,又看着她问:“你呢?”
“我?”允儿笑了笑,她摆了个POSE问我,“你看我,像不像明星?”
“像,你来韩国是为了当明星的?”
“哈,当明星也不见得有多么好,还是自由自在的生活最舒服。”允儿边收拾着手边的药箱,对我说:“你问我,觉得你应不应该留下来,其实,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你做这个决断。”
我看着这个小姑娘关门的背影,忽然觉得她的成熟与年龄不成比例,仿佛历练过很多事情,才能说出这么冷静的话来。
留下还是回去,这是一个问题。其实当老棒子说“我们这腔热血,不就是要留着给赏识咱们的人”的时候,我就有些动心了。那个年龄,我已不再做年少轻狂的梦,我不想呼风唤雨,但渴望认同,渴望尊重的情愫一直被深深埋在心底。
如果就这么回去了,我除了肚子上的一道大疤和几千块钱外,还能剩下什么?
回去,未必会有作为;留下,也不是一无是处。
我暗暗下了决定。
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下决心都是暗暗的了。
第二天,老棒子来看我的时候,我说:“棒子哥,我愿意跟着你一起留下来。”
老棒子听了这话,很激动,砸了我肩膀一拳,“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你哥一个人跑回去!”
我正色道:“可有一样,棒子哥,你得听我的。咱们留下来不是为了拼命,是为了赚钱的。等咱赚够了钱,咱就回去。”
“那还用你说,兄弟!这里哪比得上国内好啊,屁大点的地方,要啥没啥,腌个泡菜都他妈能当宝贝。等赚了钱,咱就回去,到时候咱也是‘海归’,要票子有票子,要女人有女人!”
正在说话的当口,安医生进来查房了,老棒子很兴奋,冲着安医生说:“安医生,俺兄弟俩两个以后就留在仁川了,以后还要你多多照顾。”
安医生扫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我是一个医生,我只照顾病号。”
这一句话把老棒子呛的,张着嘴嗫嚅了好几下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我出院那天是在清早,特意让老棒子帮我买了些礼品,感谢一下安医生。他坐在桌子后面,双手抄在白大褂兜里,淡淡地说:“不用谢我,我只是拿钱治病,就是这么简单。你在这的手术费,治疗费,小马都是已经付过钱的。”
我知道安医生的脾气,笑道:“那也得谢谢你,不管拿钱没拿钱,毕竟是你救了我一条命。”
“那也只是碰巧而已,碰巧你们打架的地方离我诊所比较近,碰巧那天我在诊所里没出去。要是你们换个打架的地方,换家诊所,救你命的就是别人了。”
我笑道:“安医生,我只是表示一下感谢而已,咱没必要上升到哲学高度吧。”
听我这么说,他冷冰冰的胡子拉碴的嘴角上终于挂了一丝笑意,伸手把礼品拿了回去,“行,东西我收下了。我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希望以后不会在这里见面了。”
“谢谢。”我朝他点了点头,刚要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安医生,帮我向允儿问好啊,谢谢她这段时间来对我的照顾。”
我走出门去,一轮朝阳正从云层里喷薄而出,晨曦的金光透过黎明前的黑暗洒向大地,如同万箭穿心。一辆黑色的现代轿车就停在诊所门口,车里坐着老棒子跟娜美,小马从驾驶位上探出头来,朝我喊道:“阿乾,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