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娟子对他基本没有防备心,也觉得这些问题都很正常,就把自己在哪读书,母亲在北方的情况都聊了出来,还说因为是上课时间,她牙痛得厉害,就自己请假出来了,不好耽误朋友学习。张道新夸她善良懂事,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熟络起来。
看完拍好的X光片后,张道新说:“你看,这牙根位置长得不好,横着了,得安排手术拔掉,问题你的牙龈现在正发着炎,拔不成。这样,我先给你开点消炎药,炎症消下去了,再来。”
“哦,那还得来一趟呀?要是下次还不行怎么办?”白娟子不想老为这事请假。
“我给你留我的电话和QQ号,你可以随时联系我,都没问题了,我也上班的时候再来,争取一次搞定。”
“好的好的,谢谢。”
两人在QQ上有了联系,从牙齿到饮食,从玉树地震到珍惜生活,两人聊得很顺。白娟子把他看作一位事业有成的大哥哥,特别是知道他丧妻十余年未再婚后,更是对他尊敬有加,也把自己的家庭情况透了个清,说自己酗酒的父亲很早就跑掉了,母亲独自把她抚养长大,在她考上大学那一年,又重新组建了家庭。她心里是赞同和祝福的,毕竟母亲有人陪伴照顾了,当然值得高兴,可是一想到母亲不再属于自己一个人,还是酸溜溜的。
约好的拔牙时间很快到了,白娟子在张道新的细心操作下,完成了手术。他还在她耳边悄悄说,费用已经帮她全免了,学生的经济条件不宽裕,能省则省。
白娟子感激得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拿上药离开时想再多表达几句感谢,也被张用温柔的眼神制止了,似乎他们之间已经建立起了某种隐秘的默契。
“娟子同学,过几天再来检查检查恢复情况,来之前跟我说一下吧。”张道新专业地叮嘱她。事实上,他并不需要她来复查之前才联系,因为他几乎每天都故作随意地问问她牙龈痛不痛,有没有肿。
可到了复查那天,白娟子在诊所并没见到他的身影,前台护士也说没见,也没请假,可能迟点吧。白娟子有点着急了,一是担心他出什么事了,二来也想快点办完事回学校。好不容易有个周末,她想跟同学们一起玩切水果游戏——自己老是输,今天怎么地也得赢回来。
她给张道新打去电话,对方却等了好一阵才接,然后不住地道歉:“娟子,不好意思,我,我刚要出门,崴了脚,挣扎着才拿到电话,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我怕是去不成诊所了。”话中间夹着他好像很痛的唏嘘声。
“呀,严重吗?张大哥。”白娟子关切地连忙问道。
“没事没事,就是这里没有药,唉,我就是太着急出门,太不小心了。”
“那。。。。。。您住得远吗?我跟您买瓶药去?”娟子心想,这么紧急的情况,自己不去帮个忙实在说不过去。
“倒是不远,就在诊所旁边的小区,只是,要麻烦你跑一趟,更让我过意不去啊。”
“不怕的,今天周末,我有时间,您看买什么药呢?”
张道新说了一种治跌打的药剂名称,把自己的住处也仔细地讲给了她。
白娟子没想到,她买了药找到他家后,刚进去,就被勒住了脖子,口鼻被湿毛巾似的东西捂住后,失去了知觉。。。。。。。
醒来后的她,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挣扎着抬起身子,看到张道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说到这,白娟子痛苦地摇摇头,抽出桌上的纸巾,擦掉流出的眼泪。
她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完全不知道,只知道完了,彻底完了,我遇上了坏人。。。。。。我满脑子都乱成一团。他先说话了,说如果我去报警,什么都证明不了,说我们是正常谈恋爱,有聊天记录,我也是自己来的,还指着桌上的一个pad,说里面有我的那种照片,不管我告没告准,他都会发到QQ空间,再发给我妈和叔叔,所有人都能看到。。。。。。
其实我根本都还没想到报警,因为我走不动,也知道自己是主动来的,怎么说得清?可他全都设计好了,全都预谋好了,从一开始的套近乎,到免诊费,到嘘寒问暖,到装崴脚,真的是太坏了!然后他又换了口气,说他是真的喜欢我,愿意娶我,可以对我负责。”
江小云和肖卓静已气得心发紧,可小云知道此时再去责骂一个当时还不谙世事的年轻姑娘为什么不勇敢报警毫无意义,只能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暗自叹息。
突然,江小云问:“这件事,你当时跟别人提起过吗?任何人。”
“我回学校后,好朋友看我不对劲,问我怎么了,我没有直说。但她老是追问,我就跟她隐晦地讲了,她大概能猜到。可她比我还害怕,叫我别再一个人出去了,说她会替我保密的。”
“嗯,你待会儿把她的名字告诉我们,我们去联系她。张道新涉嫌强奸这事,不能让他脱罪。后来呢?”
“后来张道新还叫我去他那,说再不去,就发照片。。。。。。我没办法。。。。。。直到怀孕,他就叫我退学,在家带孩子。我这一生,就这样毁了。。。。。。我妈妈,气得说不再认我。。。。。。结婚后,他对我的管控越来越严,不能跟家人朋友联系,每个月要打出手机的通话清单,去哪、干嘛、花费都必须说清楚,稍一回嘴就又打又掐,痛也不准出声,不然打得更狠。而且,他从来不大声打骂,也不打脸,都伤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说如果我敢走,找到我就会杀了我。。。。。。我就越来越胆小,什么都听他的。”白娟子眼中满是被羞辱到已不知该如何责怪施暴者,转而只能心酸自责的程度。
“我们,能看看吗?你,你身上的。。。。。。”小云小心地问,她知道这无异于在白娟子的伤口上撒盐,但她需要尽快确定,并尽快固定证据。
白娟子慢慢站起来,脱下羽绒服,把打底衫拉高后,小云和卓静都禁不住倒出一口凉气,只见那前胸、后背、腰腹部,都是密布的伤疤,跟赵桃的尸检情况如出一辙,有掐伤、割伤、烟头烫伤。。。。。。
“你和那位男警察去过家里之后这些天,他没再动手。”穿好衣服的白娟子感激地看着肖卓静。
“孩子呢?他对孩子动手吗?”小云问。
“没有,孩子很乖,虽然他打我都不会让孩子听见,但不知道为什么,孩子就是怕他。有一次,孩子跟他顶了嘴,被他踢了一脚,后来再也不跟他顶嘴,但也不会去撒娇。他对孩子很冷淡,好像只是家里养的一只小动物。”
小云想起了刘技术员听到的那几句话,便说道:“你们认为她没听见,也许,她什么都听到了。。。。。。娟子姐,他不会改变,只会更加狠毒,咱们绝不能放过他!咱们一起改变这一切,好吗?!”
白娟子使劲点了点头,在江小云和肖卓静的陪同下,正式向警方报了案。
于是,以为24小时期限一到,自己就能恢复自由的张道新,继续留了下来。
正义之门,终于随着“白娟子报案”这把钥匙的拧动,而正式开启。他那些自以为能逃脱的已过追诉期的罪恶,都已装进了李壮整理好的那一堆堆即将交给检察院的材料里,在大门另一端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