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二十五她说她去世不到一年（第1页）

二十五、她说她去世不到一年

民警在前面回头答：“没说，看着很着急，一身大红色那位。”

一身大红色？庞二姨？卓静猜对了，庞二姨在大厅跺着小碎步，像一支火把。

“卓静啊，郭大姐，就是张厂长的老婆，快不行了！何劫把她送去了医院，何劫背着郭大姐就跑出去找车，没拿手机，就跟我喊来这找你！累死我了！”庞二慌慌张张，但表达得很清晰。

“怎么回事？走。”卓静拉着庞二打了个出租车朝医院赶去，路上给陈江涌发去信息。

庞二姨在车里说：“我今天在“梧桐排”背面溜达，听见以前道新住那屋有动静，还以为闹鬼了，可一想赵所长不是死在家里的啊，哪来的鬼呢？后来又想起前些天你们警察来过，是不是警察在里头，就叫何劫去看看，结果发现是郭大姐！她咋跑这来了，咋就想不开呢？

卓静，你知道吗？她躺在地上，周围都是她儿子道新小时候的照片，她带着照片跑来干嘛？对了，张厂长被冤枉的吧？问题是自己都去认罪了，还能有假？他都干了啥，害了何凡叶？郭大姐委屈，跑来躲着？哎呀，男人嘛，信不得。。。。。。。”

她完成任务稳住了神，就又恢复了常态，开始撇着嘴展开无限想象。卓静不回她，只当没听见，心想，您这几十年如一日地到处八卦，虽说今天救了郭阳珍，但20年前怎么就没胆量去听张道新的墙根，发现端倪，救了赵桃呢？

可又一想，害怕警察如鼠见猫的她，今天敢主动到公安局来找自己，也算是壮举一桩了，对她还是有了些敬意。

医院的墙和郭阳珍的肤色一样，白得瘆人，医生说她几天没吃东西，虚脱了，现在正在恢复中。肖卓静舒了一口气，这个老太太，心里藏了那么多秘密，难怪她长年不苟言笑，冷若冰霜。如果这事搁在自己母亲身上，会怎么做？她或许同样会竭尽所能为女儿遮盖，直到耗尽所有的气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

体内有了一滴滴输入养分的郭阳珍，虚弱地睁开了恍惚的眼睛，当她看到床边的何劫，眼泪顺着眼角淌到了枕边，微微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又合了起来，就这么一直盯着何劫，然后伸出一支手，朝向他。

何劫犹豫了，多年前，他们见过几次，她从没对他表达过任何关心，如今张金盘涉嫌毒害自己父亲，对她还有什么可说的。但善良的他还是思酌再三，靠过来，拉住了她。

“何劫，我们一家对不起你们。。。。。。。你要是我儿子该多好。。。。。。”郭阳珍竟说出这么一句让在场的何劫、肖卓静、庞二姨都意外的话，“你受了那么多罪，还是个好孩子。。。。。。”

何劫的眼睛也红了，从小没有母亲，17岁失去最爱自己的姐姐，在外漂泊20年，现在连父亲这个最后的亲人也被她的丈夫害死了，他实在没办法接受她突如其来的赞许。还把自己跟做他的儿子扯上了，她不是有个优秀的儿子吗？莫名其妙，便把手一甩，走出了病房。

他没想到，迎面碰到的陈江涌带来的消息，才让他明白郭阳珍为什么突然那么感慨，为什么会说他是个好孩子！

陈江涌来医院前，收到了振奋人心好消息，城西门下的土地庙里，真的找到了20年前的“两千块人民币”！外面的牛皮纸和报纸，顶层、底层的钱币已经腐烂，但中间夹有的50元面额基本完好，队员已送到物证部门进行指纹采集。只要上面能采集到张道新的指纹，就意味着，他买凶的人证、物证都有了！

陈来到医院，了解到郭阳珍并无大碍后，把何劫和肖卓静叫到住院楼后一个无人的偏僻角落，告诉他们，根据张金盘供述，何凡叶死于他杀，以及赵桃死因的调查情况。作为被害人家属，何劫可以就何凡叶的死亡提起控告。

何劫顿时瘫坐到了花坛边——姐姐真的是被张道新杀的！他们父子俩一个害了父亲，一个害了姐姐！就因为两个父亲合伙贪污？！

肖卓静也惊得目瞪口呆——赵所长不单被张道新虐待，还被他买凶谋杀——人性的恶，怎么可以到达如此地步？！

她猛地对陈江涌说：“陈队长，借你的车，我马上回宁原一趟。”

“什么事这么急？”陈不解。

“救白娟子。”肖卓静目光如矩，甚至有一股复仇的狠劲。

“急什么，先协助何劫办手续。”

“为什么不急，等他把白娟子打死、毒死、杀死再去吗？！你不是看出她的恐惧了吗？！她那天看见我们，肯定希望我们救她啊！我们却什么都没做，就眼睁睁看着她变成第二个赵桃、第二个何凡叶吗？！”肖卓静失态地喊叫起来，浑身发抖。

“冷静！你在这叫什么？！你忘了自己是个警察吗？！”陈江涌看看四周，压低喉咙训斥道。

卓静大口大口地喘气，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定住神：“陈队长，我听你安排。可是，张道新杀人已经过了20年，何劫告他有用吗？”

“走吧，往前走。”陈江涌没有正面回答她，因为他自己心里也不能确定，但他必须要继续往前，无论面对什么结果，直到揭开所有秘密，给所有人一个清楚明白的交代。

江小云和挂彩的李壮把司机宋摆强押回了傍水县。出发前，她去了一趟高云乡卫生站。

寒冬的乡村，空气中似乎夹带着看不见的刀子。小云出门时只带了一瓶面霜在身，这种天气明显扛不住，也不知是风吹干燥还是熬夜伤肤，抑或高度集中精力消耗气血，她觉得双腿沉重，手、脸都又痒又痛，嘴里起了溃疡，脚后跟破掉的水泡刺辣辣地，还有几天没洗的头发、几天没换的衣服，也沤出了一股她自己都嫌弃的味道——出外勤的辛苦，她这回是深切地体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