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赵桃的事?”到瓜铺村后,冯统正见到张金盘,开门见山直接问。
“统正,你记不记得,我父亲以前是做什么的?”张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拉着他在漆黑破烂的村道上慢慢走着。
“说正事。”冯的疑虑越聚越深。
“他是扎笤帚的。家里堆满了干稻草,一捆一捆地,屋里草渣、灰尘到处都是。。。。。。你说,笤帚用来打扫卫生,可做它的地方一点都不卫生,它自身也不卫生。。。。。。。”张金盘还是自顾自地回想,音调渐渐弱下来,似有哽咽在喉。
“你到底要跟我说啥,快说。是不是赵桃的事。”冯不走了,站定后直起背,面对着张金盘。
张金盘把手中的瓶装水递给他,又从兜里拿出个药瓶,倒出两粒:“你先吃两颗我的降压药,我怕待会说了,你受不住。。。。。。”
黑乎乎的寒夜,冯统正看不清是什么药,但他信得过张,也想尽快听到对方说出“秘密”,就一把接过来,吞了下去。然后问:“那个跑掉的司机,你不是说,是道新找的吗,到底咋回事?大晚上的才出发去三里,我总觉得不对劲,还有,交警部门还不知道赵桃出车祸,你家道新倒先知道了,还有,既然是意外车祸,那司机跑什么?”
“找个地方坐坐吧。。。。。。。”张金盘刚说完,冯统正突然捂住胸口,皱紧了双眼。
张忙把他扶进了那间早已预定好的亮着灯的院子。。。。。。
“你把冯统正儿子冯军振的号码搜出来,让失足女打,然后让她跑,你也走掉了,是吧?”后面的事情,陈江涌早前都已掌握了。
“是,我知道冯家特别要面子,他儿子女儿知道他爸死在那么不正经的地方,肯定不会报警,只会迅速处理完后事,最多按规定及时上报单位。
后来,我想,自我了断算了。我能替他,我儿子,做的也就只能到这了,可我又想,我要是死了,老郭怎么办。。。。。。对了,你们知道郭阳珍在哪吗?她跟我说好去宁原的,怎么没去?”说到这,张金盘早已老泪朦朦。
陈江涌知道,他没有选择自杀,而是前来自首,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认为儿子张道新的罪行已随时间而去,不会再追究,而自己已75岁,国家定会减轻处罚。这个畸形的、他和郭阳珍拼命维护的家还能完整地存在。
陈江涌中途已经收到江小云发来的信息,告诉他司机宋摆强已交待,便跟张金盘说道:“你说得很清楚,我们也在抽时间找郭阳珍。但还有一件事,我现在要告诉你,赵桃死于车祸是事实,但张道新买凶杀人也是事实,司机已经找到,并且刚才已经招供了,冯统正的怀疑是对的。”
张金盘猛然睁大眼,一分钟后,又紧紧闭上,痛苦地垂下头去——关于那个孽子,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另外,还有一个叫周平陆的男学生,1999年的时候,很可能也是被张道新所谋害。”陈继续说。
张金盘又抬起泪眼,嘴唇发抖,已无力像上次一样问周平陆是谁,到底又所为何事。有那么一瞬,他大脑一片空白,然后觉得陈警官讲的人和事统统都跟自己毫无关系,张道新是个陌生人,并不是自己的儿子,再一想,自己同样罪孽深重、十恶不赦,又有什么资格鄙视他人,便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江小云跟陈队长分别在三里县和傍水县提审嫌疑人的同时,肖卓静一直坐在陈江涌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出神。本来今天早上过来,听说没有她的任务,想帮手做做台账啥的,却完全没有精神。
她看着冷风中零落发抖的树叶,突然理解了江小云关于“高跟鞋与婚姻”的命题——婚姻就是那货架上的高跟鞋,且银货两讫之前,不给试。
每个女人,不对,是大多数女人,都对那高跟鞋梦寐以求,只因社会对女性成功与否的判断,很大程度就以是否穿上高跟鞋为据,越华美,跟越高,就越成功,越引人艳羡。
庞二姨穿上了质量差、腥味重的,她却不敢脱下,害怕脱下便没有了赖以行走的工具,害怕再找到的更糟,所以,哪怕脚臭且痛,也要继续穿着,还要为之叫好;吕佳穿上了跟不算太高,稍微有些挤脚,但还能行走的,她就一边哼唧,一边前行,哪天穿适应了,就离不开了;母亲穿的跟也不高,样式一般,且稍松些,她得费劲地拖着它向前,遂抱怨不停;自己,穿上了一双。。。。。。。。怎么说呢,宽窄不合适的吧,脱掉就脱掉了。。。。。。
不管哪种吧,谁又能穿着高跟鞋步履如飞,自在四方呢?
而赵桃,她穿上了华丽的高尖跟,脚被伤得血肉模糊,都不吭一声!为什么?就为了好看?就为了光鲜?就为了别人羡慕的目光?!
卓静又气得不能自已。但一转念,想起赵桃怀了孕没有告诉张道新,突然要回娘家,会不会就是一种自救,是在执行自己的逃离计划?如果不是遭遇车祸,她的计划很可能得以实现,从此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肖卓静此时还不知道,或许正是因为赵桃试图自救,甚至试图公开她的遭遇,被张道新发现,才被骗上了奔向死亡的灵车!
所以,赵桃穿上的并不是所谓华丽的尖高跟,而是一双浸满毒药、布满毒针的毒鞋!当初上脚时就该迅速丢掉,一分钟都不能停留,否则万劫不复,无路可逃!
“肖卓静,你们队有叫肖卓静的吗?”一位民警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向第一位抬头的同事询问,打断了卓静的思路。
“我是。”卓静站起来,转向门口。
“哦,大厅有个老太太,说找刑警队的肖卓静。我说没这个人,她非说有,还真有啊,奇怪。”民警笑着说。
“老太太?没说找我什么事?”卓静边说边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