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悼会后,夫妇俩跟儿子坐下来进行了长谈,问他原因,也劝他改正。张金盘甚至说:“现在不是旧社会,你也是有文化的人,话说得太重,大家都难看,但我今天要跟你把话说绝:你要是再跟女人动手,我们就断绝父子关系,你的事情我们不会再管!”
张道新怏怏地说:“不会了,真的,我会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学会有话好好说。这样吧,我搬回来住,而且,40岁之前,我不再谈对象,好好反省自己,也算是对赵桃的尊重。”
郭阳珍一听这话,惊得一怔,40岁前都不找对象?这可不是她要的沟通成果,但此刻,重点还是逼儿子“改正缺点”,其它的以后再说吧,便没有吭声。
一番谈话下来,张金盘夫妇心有余悸地继续维持着外人眼中“五好家庭”的形象,张道新满腹心事的不苟言笑和不近女色也成为厂子里老少女人们的“美谈”,认为他心中一直装有妻子,是个重情专情的好男人。
可无论他俩怎么小心翼翼地盯住儿子的一举一动,不到半年,又出事了!
1999年6月初,张金盘跟冯统正到郊外河边钓鱼。
最多半个月,俩人就相约出来放松放松,已是多年的惯例。只是如今,张见到老友总有些别扭,拿档案那事,让他在冯面前总感觉抬不起头——冯的一双儿女正正常常,读书工作都顺风顺水,儿子进了机关单位,女儿进了事业单位,家庭和睦。冯每每谈及儿女都是一脸自豪,可自己的儿子。。。。。。所以,接回赵桃遗体后,当冯单独找他,让他要好好教育张道新的时候,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冯是这么说的:“金盘,咱俩一块在瓜铺村苦大的,经历过旧社会、解放战争、三年自然灾害、十年浩劫。。。。。。到今天,咱们可啥都有了,也没啥奢望了,就指望孩子们都好,你说是不?
那事儿人家三里县可还没结哦,我就说咱们傍水来接着查,把档案给拿走了。我被人家说,我不怕,为了给孩子保住面子,我就厚脸皮了,可他道新咋能做那么过分的事呢?要不是看到尸检报告,我是真不敢相信。
咱们都不是那样的人,这么多年都是做好事啊,有时违反点规定,也是为了做善事,给子孙后代积德。可打老婆那是啥品德?啥性质?你们两口子真得跟他好好谈谈,不管多大了,该教育还得教育啊!”
冯统正的语重心长,说得张金盘老脸抖动,无地自容。。。。。。。。
今日再见,他心想,钓鱼就好,千万别提儿女,谁家儿女都别提。
可谁知道,冯统正还是说起了一件事:“金盘,前几天,道新到我办公室来坐了坐。”
张金盘心里一激灵,张道新从来不跟自己的朋友打交道,怎么会突然去找冯统正呢?而且还去公安局找?
“哦?他路过?”便故作轻松地问。
“是,他说路过,就进来问个好,在我那坐着聊了会。我看他该是知道错了,就没提那事。”
“嗯,他跟我们保证过,说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不知道为啥,张金盘敷衍冯的同时,总有点不安,他了解儿子,他的礼貌一般都停留在“遇到了,点头微笑”这一层级,咋会主动上门跟上一辈的人问好?
果然,几天后,也就是6月11日傍晚,保卫科的人打来电话说何顺的女儿自杀身亡时,儿子张道新正在家中,陪他们两夫妇看电视,并且立即就发话了:“爸,自杀这种事,处理得越快越好,要不然风言风语到处传,对咱们厂不好,叫冯叔来吧,冯叔办事效率高。”
“他们已经报警了,谁接警就谁来。我过去等着。”说完,张厂长匆匆出了门。没想到的是,接警来到“梧桐排”的正是冯统正,这让张金盘莫名觉得有些别扭。
他看着他们完成程序,把何凡叶的尸体带走,自己往家回的时候,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忍不住联想,便又自己返回“梧桐排”,问刘技术员:“光明,你进去的时候,何凡叶身上没伤吧?”
“厂长,没有。”刘技术员认真地回答厂长。
“你看仔细了?胳膊露出来没?”
“厂长,她穿的短袖短裤,从外形看,没有伤,内部结构,就不知道了。”
“哦。。。。。。”张金盘大大地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快神经质了。
这时候,他才开始意识到,死的是何凡叶!何顺的女儿!可怜的老何!
对了,何劫呢?刚才“梧桐排”外人挤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自己都没注意到何劫去哪了。
他又倒回“梧桐排”,何家门没锁,他一边喊着何劫,一边走了进去。里屋整整齐齐,香味扑鼻,从里面的物品和装饰看,正是何凡叶的房间。何劫不在,当他准备退出来时,下意识往凡叶死去时躺的**一看,心里又咯噔一下——那被子呈长条状,叠成细细的一条,靠在里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