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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她说她一定要生(第2页)

事实上,林绪翠被张组长接到了自己远在山区里的亲戚家,躲了起来。

一连几个月,何顺都见不到妻子。妻子的身体怎样,营养能不能跟上,都一无所知,令他忧心忡忡,牵肠挂肚,但他有工作要忙,还要照顾女儿凡叶,更有厂里的人盯着他的举动,根本不敢去探望,所以,当张组长告诉他妻子难产死去的消息时,他的脑袋跟在那荒草地里被歹徒暴打那回一样,剧痛袭来,晕倒在地。

醒来的他,对张组长说“你有儿子了”的话,充耳不闻。他心痛得天昏地暗,后悔为什么不咬牙劝妻子早早放弃,为什么不前去陪伴照顾,为什么?!还有什么脸面见绪翠的父母?又该怎么跟女儿解释妈妈再也不会回来?纵有一万个客观理由都不能原谅自己啊。

要不是还有幼小的何凡叶,他应该就随妻子而去了。。。。。。

可生活从不因任何人的悔恨或悲痛而停止,他要办的事终究一件都没法少。带着裂心的痛,他赶到山区把妻子接回来埋进了墓园。至于儿子,既然暂时不能接回来,他也正好不想接回来,就请张组长让亲戚继续代养吧。除了拿钱,他看都不想多看一眼,问都不愿多问一句,甚至还有些恨意,这种恨意从他给儿子取的名字就能直观地感知到——何劫。

张组长听了直摇头:“何顺,我帮你去给孩子落户口,先落到我一家姓何的乡下老友那。但这名字真的不能这么取,你这不是坑了孩子吗?”

“他就是绪翠的劫,我们一家的劫。就取这个。”何顺的脸色跟语气一样硬。

只有乖巧漂亮的女儿何凡叶,给何顺带来了慰藉。看着她,就跟看见妻子一样让他心疼。凡叶于他就是全世界了,说啥是啥,要啥给啥,作业不做就不做,抹脂擦粉被邻居侧目也无所谓,横竖当个公主养。

很快,长在乡下的何劫大了,学习也好,社会对非计划生育出来的孩子也都表现出了温暖的关怀和接纳,可以接回傍水县城读初三,再考高中了,可何顺一看这个头发、眉毛、睫毛跟自己一样旺盛,半点不像林绪翠的儿子就心烦。

已经从组长升副厂长、又升了厂长的张组长又小声跟何顺商量:“老何,凡叶已经是工人了,我给你们换到‘梧桐排’去,房间大,外屋可以隔成两间。还有,何劫这名字,在乡下倒无所谓,在城里要给人说死,趁现在政策开始松动,我帮你把户口转回来吧,顺带把名字改了。”

“不改。厂长,这些年我何顺欠你太多,有机会我一定还。但那孩子的名字不改。”说这话时,何顺的脸色又跟语气一样硬。

“唉,你咋这么倔呢,血浓于水!别说他没什么错,纵有千错万错,他也是你儿子!你得替他的前途着想啊!”张厂长急得脸发红,音调高了八个度。

“不改,他不愿意就别回来读。”何顺的心跟灌了铁似的。

何劫在屋子角落听着他们的对话,泪流满面。

张厂长见说不动何顺,只好跟何劫说:“读书要紧,户口先不动了,我先找人给你在学籍上弄成杰出的杰,等你18岁了,高考前自己改吧。”然后气呼呼地走了。

何杰点了点头。就这样,他在农村的真实户口上还是劫难的劫,而在何顺的资料以及他的学籍档案和邻居的口中都变成了杰出的杰。

人们常说,娇生惯养的孩子自私懒惰,可何凡叶在对待弟弟这方面却全然没有这些毛病,招工进机械厂后,见父亲出差更加频繁,她就不住宿舍,住家里像妈妈一样照顾弟弟。

何顺也有心情好的时候,比如回来看见姐弟倆相处和睦,比如女儿拧来热乎乎的毛巾,比如儿子递上大有进步的成绩单,他会喝上几口小酒,笑泪交织地跟他们讲自己跟他们母亲相识相知的故事,讲何劫如何得以出生的原委始末,要他们记得张厂长的善举,要他们懂得感恩。

何凡叶也常从模糊的幼年记忆中找寻出母亲的点滴音容,给何劫描绘出了他从未见过的母亲,一位美丽勇敢的母亲。

弟弟上城里高中住校后,何凡叶才放松下来,跟彭大兵谈起了恋爱。

而何劫虽然在学校因自己是农村户口而自卑,不爱交友,但周末回来能跟姐姐、彭大兵一起听歌、吹牛,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是他最幸福、最有归属感的日子。

可这一切随着何凡叶的失恋化作了乌有,他的生活从一场悲剧又走向了另一场悲剧。

有一天何劫回到家,看见姐姐哭得梨花带雨,家里堆着酒瓶,他慌得不知所措,从她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才得知彭大兵真的当兵去了。

当兵是条光荣正确的道路,他佩服彭大兵,但姐姐这边,他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变得喜怒无常、呼朋唤友,过得乱七八糟。再后来他发现姐姐好像又有了新恋情,脸上又有了甜蜜的笑容,但关于那个他,她神神秘秘,既不说怎么回事,也不介绍给弟弟认识。

何劫心想,可能姐姐受过伤,更加谨慎小心,不愿意过早说出来,要等稳定才告诉自己吧,再加上自己学业紧张,对她表现出来的开心、不开心、兴奋期待、重重心事都当作热恋中女孩的正常反应,便不再追问。

谁知,姐姐出事了。

1999年6月11日,天气晴朗,初夏的傍水县草木繁茂,家门口的梧桐树正是最美的时候,大大的叶子鲜绿摇曳,连成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荫凉。这原本是一个寻常的周末,回家的何劫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在家等他的不是美丽的姐姐,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尖叫着冲出家门,梧桐树的绿荫此时却像一道大幕,死死地蒙住了他的眼睛和意识,一股强大的气柱再把他冲入极度烧灼的恐慌。

当他看见保卫科的人递给他那张写着“我去找妈妈了”的纸片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才明白这世上最亲的姐姐死去了!那些多年来积压于心底对母亲的负罪感、因父亲憎恶自己而产生的灼痛感,在此刻一并爆发!他“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两天后,父亲赶回了家,他原以为女儿只是受了伤,却万万没想到女儿再也叫不答应,女儿的笑脸再也不会绽放,自己母亲过世后他生命中最爱的两个女人竟然都如此悲惨地离他而去,他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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