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何劫答。
就像老友再聚,自然而然——事实上他们俩当年只是偶尔见到的邻居,基本没有太多交谈,可能年龄相差不大,品德上又彼此认可,所以如今即便不是好友,也可算作老友吧。
陈江涌给守在“梧桐排”的俩人发去“撤退”的信息后,启动了车子。
回城的路上,大家都没说话。从何说起,对他们都是个难题。
来到“梧桐排”,陈江涌第二次进入了何顺家,这一次,屋里整整齐齐,杂物都已清理到了天井。
“你是?肖卓静的丈夫?”何劫疲惫地坐在藤椅上,看着陈江涌开口了。
“不是,我是县公安局的陈江涌。先休息吧,明天再说,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在这猫一阵。”对方也找了个椅子坐下回答。
“公安局?”何劫不解。
“肖同事,你要不开我的车回小云那睡会儿,明天再来。”陈江涌对卓静说。
“算了,小云已经睡了,叫醒她不好,你们在里屋眯一会,我在外屋吧。何杰,都先眯会儿,明天咱们好好聊聊行吧?”
第二天,等卓静睁开眼,到里屋一看,两个男人已经抽着烟聊上了。
“99年我离开傍水的时候,因为我姐的事,我父亲身体就一下变差了,后来越来越差。。。。。。怎么,你们怀疑是他杀?”何劫疑惑地问。
“只是怀疑。不过,你为什么高中没毕业就走了,你父亲同意?你的名字到底是杰出的杰,还是打劫的劫?”陈江涌知道,很多怀疑都不能跟他说清,先搞明白他何杰身上的迷才能做下一步判断。
正说着,后门传来敲门声,肖卓静过去打开,是隔壁的张红妹,她看到一位女性在何家,很是意外:“呀,你是何杰的朋友?”
“是,你是?你找何杰?他在家呢。”卓静回答。
张红妹边进屋边说:“我看屋里有动静,想着他应该回来了,想问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还有,昨晚上,有两位警察在外。。。。。呀,您也在。”她看见了屋里的陈江涌,警察等何杰的事也就不需要再转告了。
“谢谢你,有什么吃的就帮我们弄点吧,我到时算钱给你。”何劫说。
肖卓静早就饿得胃跟肚子一起揭竿闹起义了,她哪受过这份罪,熬夜、进墓园、饿肚子连轴来。可这屋里没什么可吃的,离城又远,很想说要不先去吃点东西再聊,看陈江涌那干劲,又不敢。现在有隔壁的给送,暗自高兴。
“算什么钱咯,何老伯之前给的都还有些呢,马上哈,我去给你们做蛋炒饭。”张红妹真诚地说。
“等一下,张红妹,何老的饭你送。那药呢?谁给他买?”陈江涌叫住了正要回去做饭的她。
“我有时会给他带,有时他们厂的老领导啊、老同事来看他,也帮带,反正就照着他之前吃的买咯,瓶子快空了就带,没有亏待何老伯的咯。”
“哦,好的。”陈江涌点了点头。
“你是怀疑我父亲的药有问题?”听到陈和张红妹的对话,何劫问。
“不确定,你不在,没你的同意,何老做不了尸检,他吃过的药瓶,我看你也都打扫了,所以没法判定。给我们说说,你为什么离开傍水20年吧。”陈江涌还是想从他口中得到更多信息。
“那么多年了,不想说了。这两天办完父亲的事,我就回去上班了,做生意的人,手停口停。”
“你的姓名是怎么回事呢?你父亲的档案里,儿子名字可是杰出的杰。你的身份证是?”陈心想,要是他弄了假身份,让他留下来就有了由头。
“哼,不知道,不知道我父亲怎么登记的。唉。。。。。。。不想说了。”何劫的脸色越发暗沉,大概是伤心事开始往外挤,扎到了心。
蛋炒饭送到了,张红妹还贴心地冲了三杯豆浆来。吭哧吭哧吃下几口后,肖卓静才感觉元神归位似的,身上才有了力气,她放慢吃速,边嚼边慢悠悠地说:“何杰,我妈知道你回来,让我跟你问好。她说你们没妈妈,父亲又常出差,老吃食堂的饭菜,凡叶姐为了让你吃好点,就学炒菜,但是常糊了锅,我家都能闻到。。。。。。还说以前给你们姐弟俩端红烧肉,凡叶姐都让你先吃。。。。。。”
说到这,她猛然发现何杰哭了!他端着饭碗的手微微发抖,眼泪无声地滚落碗中,右手虽然还抓着筷子,却已无力抬起,垂在身侧。
一个中年大男人竟然哭了,而且他浓眉大眼,一副很强悍的模样,怎么就哭了?肖卓静从来没见过这情景,不知道是自己说错话了还是怎么回事,一时有点慌。
她刚想问问,陈江涌用眼神制止了她,然后说:“何杰,你姐姐何凡叶自杀,是不是也有可疑的地方?你是不是察觉了什么?所以才走?”
何劫眼泪越淌越快,他放下碗筷,一只手盖住了脸。
他无声的哭泣,让卓静特别难受,也想跟着哭。是的,婚姻破裂的伤痛还没哭完呀,只是最近忙起来暂时忘却,以为已经痊愈了而已,现在看别人难过,自己就又不争气了。
可她马上提醒自己,现在在工作,自己的事不能参和进来。便抬起头,左右察看这间20多年前曾来过,充满香气的何凡叶的房间,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何凡叶和父亲何顺都死在这间屋?她为什么自杀?跟周平陆到底有什么关系?无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这时,何劫抬起脸,怔怔地说:“是我,我是这个家一切劫难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