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手机电筒和村里零星的窗户灯光,他高一脚低一脚踩着泥水,摸黑一直左拐,果然只有第五间院子的大门洞开,亮着灯,而前后左右都一片黢黑。他按下拨打键后立即就听到了响铃声,跑进去一看,简陋的屋里,父亲正躺在那张铺着团花床单的**,一动不动。
冯军振大喊了几声爸,过去托起父亲后颈,想把他扶起来,才发现父亲体温尚有,却鼻息微弱,他又拉又叫,还是没反应,他稳了稳神,拨了120,然后又按下11。。。。。。停下了。
他抬头环顾,一下明白过来这是个什么地方,整个屋子的重心就是这张床,虽也简陋但颜色艳丽,发带、梳子、镜子之类的女性物品在床头柜上,一个印着海岛风景的简易布衣柜贴着墙,柜顶上堆着几件恶俗的女装,小煤炉、锅碗等生活用具则堆在角落。
他的喉咙一阵发紧,胃里涌起一股浊气,大口大口地干呕起来,赶忙锤了几下自己的胸口,转身背起父亲就往外走。救护车呼啸而来时,他已经一口气到了村口瓜铺街路边坐下。
妻子打来电话,他不接,母亲打来电话,他不接,也不按断,直到医生遗憾地告诉他父亲已死亡,他的耳朵才从嗡嗡作响中切换回来,恶心和愤怒直接跃过了父亲猝死带来的悲痛,掌控了自己的整个大脑、填满了整个胸腔——这就是自己的父亲偷偷跑来的地方?这就是父亲死去的地方?这就是此后余生,别人问起父亲死因时永远避不开的地方?!
一切从速!一切从简!他压制着怒火,迅速着手办理各种手续。期间,母亲和妹妹只听他作了简单解释,但他的表情和精神状态已经暴露了很多不需要说明的信息。后来在妹妹的单独追问下,才说出事情经过。
冯原劝他:“哥,或许是误会呢?咱爸不是那种人啊,报警查实再下结论吧。”
“我丢不起这个脸,整个家族都丢不起!退一万步说,你以为警察查实他无辜了,别人就相信?出现在那种地方,还死在那,几辈子都说不清!”
冯原也明白,人言可畏啊!多少清白的人最后都扛不住别人的唾沫星子,何况这完全就是可以供人无限猜想、添油加醋的素材。两兄妹便决定只通知父亲单位,但不让单位参与,跟其他人能不说就不说,以后再想办法圆过去算了。
听到这,陈江涌更加理解了冯家兄妹对他的抵触,但责任在身,再不恰当的问题也得问:“您是说,您大哥见到冯老时,衣冠是整齐的对吗?”
“是的。”
“他老人家的手机能用指纹打开?”
“可以。是智能机。”
“当时没看见什么药物?”
“他没说。可是如果有,他应该能注意到的啊。”
“您知不知道冯老怎么存的通讯录姓名,比如你们两兄妹,是儿子、女儿还是各自的姓名?”
“我给他存的,哥哥是军振,我是小原。”
“哦。。。。。。。”陈江涌更为确定跟他同去的老头是熟人,一定是此人在冯统正出事后,从他手机通讯录中找出了冯军振的号码,让失足女拨打。
“您看,还是把冯老那几位好友写给我如何,我侧面了解一下,不会惊扰他们。”
拿到几个姓名后,陈江涌准备告辞,走到门口又转身问:“谢谢您,谢谢。我还想问一下,冯老之前有没有常去瓜铺村,您知道吗?或者提到过吗?
“瓜铺村,我不知道他去没去,提的话,如果有提到,应该也是大家讲城中村改造之类的时候吧。”冯原回想后说。
“妈,姥爷跟我说过,他小时候住过瓜铺村。”不知道什么时候,冯原15岁的儿子从自己的房间出了来,站在他们身后说。
“是吗?嗯。。。。。。好像是说过,我和你舅都不记得了。”冯原想了想,回应儿子。
“小伙子,姥爷咋跟你说的?”陈江涌问。
“就有一次路过那,他说的。说小时候整个县都很穷,说他在那住过几年,说看到瓜铺就想起小时候,说我们要珍惜现在的生活。”小伙子憨憨厚厚地回答,眉眼中却已有了些成年人才该有的忧虑。
“还说了别的吗?”
“没有了。”
“谢谢你,小伙子。”陈江涌觉得这孩子最近肯定多多少少察觉了姥爷的事,刚才应该是又偷听到了他们的一部分谈话,且现在的孩子都早熟,不知道心理已产生了多大的阴影。就冲着给这孩子一个交代,也定要查个清清楚楚。
走出冯原家,陈江涌看了看手机,队友们都还没有信息,他便朝路边的花园慢踱而去,用手机拍下了手中的名单,心想冯统正小时候住过瓜铺村,跟他死在瓜铺村有没有关系?跟最要好的朋友这两者又有没有交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