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傍水县局的时候,他已经快退休了,平常跟大家伙儿很客气,很谨慎,朋友也不多,社会关系似乎并不复杂。”关于冯统正,这两天陈江涌反复回忆过与他共事那几年的细枝末节,始终没发现任何品行方面的瑕疵。
“如果他跟何凡叶的死有关,那就是跟老机械厂的人有关,而且交情一定不浅。”卓静也想到了这一层,“我先去周英的店吧,晚点咱们再碰头,我明晚才回宁原。”
说完站起来就要去买单,被陈江涌又抢前了一步,还丢下一句:“怎么能让女人付钱。”
到冯统正的女儿家坐下后,陈江涌看女主人脸色仍阴沉伤感,就以安慰开了头:“到了咱们这个年纪,就得不断送别亲人,不会好受。。。。。。”
对方没接他的好意,递上一杯水后,有气无力地说:“陈同志,你想证实什么,一定要给我父亲扣上违法的帽子才罢休吗?”她明显还没缓过劲来,即使在责备陈江涌,也没什么杀伤力。
确实,人到中年,大多都进入了一种乏味而焦虑的境地,竟然还要面对年迈的父亲暴毙在暗娼出租屋内这一出,信任的崩塌及强烈的羞耻感,足以夺走很大部分本已渐亏的气血,任谁都接受不了。
“不,我正是要证实冯老不是那样的人。”陈看了看客厅通往内室房间的走廊,确认刚才男主人进去后没再出来,又接着说:“你们内心也想弄清真相,还他老人家清白,不是吗?”
这意思表达出来后,陈江涌又觉得底气不足,万一冯统正就是那样的人呢?可此时没别的理由可说了。
“事实已经摆在那了,越探究,很可能越不堪,何必呢?就让这事过去了,对大家都好。”女主人的声音小而抖,像又快哭出来。
“你们过得去?老太太过得去?”
冯原抽出一张茶几上的纸巾抹了抹眼角,沉默了。陈江涌没追着问,他知道她需要时间说服自己。
“你真的认为我父亲清白?”过了大概十分钟,她怯怯地问。
“很大可能,我与冯老共事过几年,我印象中他是位正直的老前辈。”陈说出自己的真实看法。
“是的,我们都想不通啊!这岁数的人了,还是老警察,跟我们天天讲做人的道理,怎么能做那种事呀?!”她睁大眼,嗓门提高了几个度,“可是,谁那么坏啊!要害他,还用那么缺德的手段!”
对体面的人来说,伤害方式有时确实比伤害本身还令人痛恨!比如把一个爱干净的人弄脏,比如以宗教信仰的禁忌为武器,更比如破坏一个爱名节胜过生命的高洁者的名誉。
“所以,请您帮忙回忆一下,冯老平时都有什么要好的朋友,特别是男性,老年男性。有没有固定的活动团体?下棋?舞剑?喝茶?”
“朋友?为啥是朋友?”冯原惊讶地转身盯住陈江涌。
“瓜铺村有村民当晚看见冯老和另一个老年男子一起进了村,如果真是你们猜的那回事,能一同去的肯定非常熟悉信任。如果不是做那事,能在夜里一同出行也肯定是熟人。据说是您大哥叫的救护车?是谁通知他冯老出事的呢?他有没有跟您细说过前前后后的具体情况?”
“老年男子。。。。。。。”冯原皱起眉在记忆中搜索父亲生前的好友,但又不好随意把父亲的朋友扯出来,“他的朋友基本都是老年人,男的。最好的那几位,主要就是以前一起的战友,我不好乱说啊。”
“那您先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好吗?”
冯原便把兄长告诉自己的那个夜晚的事转述了出来。
那晚十点一过,冯军振和妻子就泡过脚准备睡觉了,都不年轻了,孩子早已独立成家,不需要操心,再加上深秋的夜晚,凉寒催人困,睡意来得越发早。他放在客厅茶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妻子瞥了一眼说:“老冯,爸爸。”
他按下键后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惊恐的女声传来:“你父亲,你父亲,好像不行了!”
“你谁啊?!怎么回事?”冯军振奇怪地问,他吃完晚饭还跟就住在几条街外一个小区的母亲通过电话,父亲那时也在家。
“不是,不是,你父亲不动了!你快来!在瓜铺村,就是进村里面一直左拐,第五个院子。”那女人急促地催他,然后挂断了电话。
冯军振瞌睡全无,心脏疯狂乱跳,愣了几秒,跟旁边同样惊愕的妻子大声说:“打个电话给我妈,问问我爸在哪。”
然后立马又给父亲的手机回拨过去,却不再有人接听。
“妈说爸晚上出去买东西,让她先睡,可现在还没回,正想跟你说呢。”妻子露出了紧张和害怕的神情。
瓜铺村?冯军振慌慌乱乱地穿上外套,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家门,手机继续重复拨打父亲的号码。一路上,他的脑子里交错出现了各种可能性——父亲大晚上去瓜铺村干什么,散步迷路了?摔跤了?被抢了?可是怎么就不行了呢?怎么那么严重,可那个女的咋就不接电话了?自己继续再打,父亲的电话会不会没电了?到那再报警还是现在报?
每一种可能性都让这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心惊肉跳。作为儿子,无论如何想不到父亲会发生如此诡异的状况,即便是父亲的公职还在身那些年也想不到。
而更令他想不到的震惊还在瓜铺村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