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腼腆地笑了:“这。。。。。。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了,那时候太小了。”
“呀,是喔,我都忘了这茬,马老师的父亲以前也是咱们机械厂的,对吧,周姐。”吕佳恍然想起,又转头问老板。
周姐也走出柜台说:“哦,你是肖会计家的姑娘,这么一说,还真是。那会儿我们两口子要看店,在家时间不多,小驰上学前都给庞二姐带的。”
大家又一半回忆一半问候地聊了几句,临了,周姐忽然愤愤地扔下一句:“那个何凡叶,死有余辜。”
卓静和吕佳都吃了一惊:“为啥?”俩人几乎同时问道。
“妈!”马驰止住了母亲。周姐便不再说下去了。
走出饭店,吕佳说:“我记得何凡叶不坏啊,不就是失恋了想不开吗?怎么搞得好像不太简单呢?”
卓静没说话,她的思绪已全在小驰的一举一笑之中了。
“还有,你刚才干嘛傻呆呆看着马驰,20多年了,肯定长大了呀,有啥好奇怪的。”吕佳望向她。
“还记得我初中时跟你讲过,有段时间跟一个外地来的高中生跑步的事不?”卓静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跑步?啊哟,你的初恋是吧!想起来了,咋?”
“那个高中生叫周平陆,就是马驰的舅舅,周姐的弟弟。”
“哦哟。。。。。。今天这信息量,有点懵,哈哈。”
和吕佳分开后,肖卓静一边往表姨家走,一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对周平陆的意难平和对何凡叶的不满,相继涌了上来。
1999年,“梧桐排”对面那栋楼的马家,因为女主人周英在县城里开了个小饭馆,丈夫下班后就得赶去帮忙,儿子小驰就交给了“梧桐排”的庞二姨看。
庞二姨那时40岁不到,跟当时很多妇女一样,没工作,以相夫教子为主业,瘦若麻杆,一头烫得焦干的卷发拿条手帕随意束在脑后,爱描眉抹粉,穿花衣服,眉心常被自己揪得火红火红,像二郎神多长出了一只枣核眼。
她最大的特长就是观察社会、批判四围。没事喜欢翘着二郎腿坐在梧桐树下嗑瓜子或者织毛衣,东家长西家短地跟附近同为家庭主妇的家属饶舌。卓静的母亲成家秀虽然也没有正式工作,却不屑于与她为伍,甚至可以说厌恶,只要见她们闲扯,就立马绕道。
庞二姨只会夸两个人,自己和自己老公。俩儿子在她嘴里都不是人类小孩,而是兔类的崽子。当然,大家都知道,她的丈夫根本不像她夸赞的那样顾家疼老婆,相反烟酒齐猛,甚而品行都有问题,据说曾在“那种场所”被警察抓到过现行,但她还是坚定不移地护着丈夫。
她夸自己则主要是如何爱小孩,会照顾小孩,嘴一张就一套一套的。厂里有些忙碌的夫妻便信了,请她帮带幼儿。事实上,她根本不像自己所吹嘘的那样专业——既不在意卫不卫生、也不教点儿歌数字啥的,顶多就是护个安全。
99年初春的一个周末下午,空气还满含着冬的微冷,偶尔一阵清风,似比昨日多了那么一丝丝暖意。
庞二姨知道肖卓静独自在家,就径直拉了小驰过来,也不管卓静同不同意,就说自己有事去办,托卓静帮看一阵。
小驰也算卓静家的常客了,她也乐于跟他玩会儿,小驰当然也喜欢跟大姐姐玩。卓静把米花糖掰成小块塞进小驰嘴里,教他唱王老先生有块地,在外屋竹条沙发上咯吱小家伙的胳肢窝,大小两孩子呵呵呵地笑成一团……
所以,当那个青年隔着防蚊纱门轻轻地叫了好几声小驰后,她才止住笑声,手指胡乱扒拉了几下又黑又长乱糟糟的头发,打开了浅绿色的纱门。
门打开那一刹那,已穿上灯芯绒外套的卓静,却感觉到了春风拂面般的温暖——眼前竟是个英俊的青年!柔软的头发,带着浅浅笑意微微翘起的嘴唇,皮肤略显苍白,像一株刚刚长成的杨树,正轻笑着望着自己。
卓静的呼吸停止了,傻傻地愣在原地,直到小驰叫着舅舅,从她手臂下钻过去拉住了他的手。
关上纱门,卓静看着他们消失,再一抬眼,青年出现在了隔着大梧桐树的对面马家的厨房窗口,可惜只有短短的一瞬,再次消失。
15岁的卓静,心思像一潭湖水,开始泛起了波澜,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见到一个人,虽然这个人依然陌生,可他是那么青春,那么干净,和学校里那些拿毛毛虫吓唬女生的男孩们相比,他好像是一位悠悠起舞的神。
隔了几天,她才从庞二姨在门口的闲扯中得知,小驰的舅舅叫周平陆,18岁,从外县的老家来他姐姐这暂住。
卓静至今清晰地记得,庞二姨还说了这么一句话“小周好像正读高三,你们说,他这个年纪,又不节不假的,突然跑来傍水,我看呀,要么是做了坏事,要么得了大病。我问小驰妈妈,她支支吾吾说是来散散心,缓解压力。你信?你信?!”
周围的婆娘们低声议论起来。卓静也被这番话惊到了,但她不信他是个做坏事跑掉的人,因为来接外甥那天,他听到小驰在自己家的声音后,轻轻叩门,耐心等待,是个有礼貌、品性好的人。
此后,每天回到家的她都会躲在门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窗口,看上去若无其事,内心却如火焰燃烧。她稚嫩的小脸常常会莫名地发红,她的心里忽然好像多了很多东西,脚下似乎长出无数藤条蹭蹭地缠了她一身,蓬蓬勃勃不断向上,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