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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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部门了解到很多学校在取消了小升初“掐尖”考试的情况下，依然采用面试的方式招收学生，而10分钟的面试包罗万象，可是又毫无意义，甚至成为了校外培训机构牟利的另一种手段。有的培训机构甚至针对10分钟的面试开出了2万的高额培训费，更为奇怪的是，凡是参加了面试培训的学生，就有高达98%的比例被相应的学校录取，这明显就是另外一条阴暗的产业链，也是一条金钱铺就的通道，而这条通道，将穷人家的孩子无情地抛弃在了外面。

教育部门在数次派人到晨曦外国语学校调研后，终于痛下决心堵住这些阴暗的通道，让教育资源实现真正地公平化。于是，立刻宣布明年的幼升小，小升初，全部采取摇号政策，不再设立学区概念，所有公立、私立学校必须按照政策执行。

一时间，朱宇成了教育界的风云人物。很多学校都慕名来参观学习，本来工作繁忙的他，开始疲于应付于各种学习组、考察团了，不停地讲解、开会、研讨，淹没在漫天的文稿和PPT里，连自己的本分工作都耽搁了，所以就更无暇顾及家里的事情了。

刘晓蓉一口气吃下四套房子以后，看着房价突飞猛进，高兴地经常在恍惚间就笑了，笑着笑着就醒了，也不知道刚才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这次她感觉自己赌对了，立刻就会实现财富自由，成了真正的人生赢家。话说人一旦有了钱，说话底气就硬了不少，说什么都有道理，刘晓蓉也是一样。在新公司，虽然是一名会计，但是经常好为人师，给副总提意见，谈及公司远景规划，身边同事更是没放在眼里。每言必称：“不信试试看吧，我的预测不会有错的，要不然能一口气吃下四套房子吗？”时间久了，有的同事竟然真的被她的眼光所折服，每次买东西，无论大件小件、或多或少都会请教一下她。人一旦在阿谀奉承中生存惯了，就会生出一种迷之自信，进而迷失自我，这样一来，刘晓蓉也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眼光过人。但是一回到家里，刘晓蓉就会换一副做派，变得收敛了许多。因为她知道，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还得靠着“晨曦直通车”的股份分红，而这一切，到现在，朱宇还被蒙在鼓里。

自从摇号政策公布以来，升学培训一夜之间就消失殆尽了，自然“晨曦直通车”受到的冲击也是相当大，虽然不是灭顶之灾，可也算是伤筋动骨了。正在此时，“晨曦直通车”的老板刘总给刘晓蓉打来了电话，想约时间晚上到她家看望一下朱宇校长。明理人都知道，看望朱宇校长是假，商讨一下培训机构发展才是真。刘晓蓉怎么会让朱宇知道自己在培训机构参股的事，立刻就在电话里婉拒了刘总。那边仍然不甘心，说有要事商量，约在餐厅见面也好。刘晓蓉预感一定是升学政策影响到了培训机构的生意，这次说什么也必须赴约，于是答应了刘总的请求，双方约在了南门的香桂苑餐厅。

刘晓蓉一反常态地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根据刘总的信息悄悄来到了香桂苑餐厅，刘总带着秘书早早地在3号包间等候多时了。刘晓蓉刚刚推开门的时候，刘总愣了一下，以为是谁走错了包间，直到她摘掉帽子和口罩，刘总的眉头才舒展了一下。可是一看见这个本家独自前往，他最想见到的朱校长却缺席了，又是一愣，问了一句：“本家，这朱校长怎么没来呀？”

“老朱啊，现在被教育局树立成了改革先进典型了，考察学习的人没断过，一天天都不着家，我这半个月了，总共见了也不到三回。”刘晓蓉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随口就溜了出来。

刘总迟疑了一下。

刘晓蓉看出了刘总的心思，立刻就解释道：“没事儿，有我在呢，有什么事儿跟我说是一样的。”

刘总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双方没有过多寒暄，边吃边聊开了。

刘总率先打开局面，直截了当地说：“本家，今天约你，一是感谢你指了这条明路，我们一起赚了些钱，二来确实是遇到了些麻烦。”

“麻烦？”

“其实，也算不上麻烦。现在这种摇号的新政，小升初的培训需求少了，我们的收入这个月减少了四成啊，就连参与的老师收入也跟着减少，我害怕这样下去就……就起不来了。”

刘总的话，也暗合了刘晓蓉之前的揣测，这是现实，谁也逃避不了的现实。于是，刘晓蓉没有答话，而只是点点头。减少自己的收入，从对方嘴里说出了，和自己主动先说，意义是不一样的。

“其实本家也知道，要么开源，要么节流。节流我们已经做到极致了，除了必要的场地租赁和教具的更换，几乎没有什么开支了，就连广告费都省了，这不是挂靠着晨曦中学这块金字招牌吗？但是开源上，如果没有小升初了，都改摇号了，可不可以开设新的领域？”

刘晓蓉疑惑地问：“新的领域？”

“我只是有这个想法，说出了和本家探讨一下。你看，现在40%的需求被小升初的摇号新政给砍掉了，我们能不能把课后补习加深、加难一点？让更多的学生、家长把这40%填补起来。”

“这个……这个难度，可能不是我们俩能改变的吧？”刘晓蓉不觉哑然失笑，这刘总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了吧？我们就是租了几间房搞了一个校外培训机构的人，充其量就是合伙的个体户，难不成刘总把自己幻想成了行业垄断巨头吗？这也才小半年的时间，怎么就飘成这样了？

“能！”刘总拿起公筷，指了指桌上的菜，精准地从烂肉豆腐里夹起一块豆腐放进了刘晓蓉的碗里，说：“换教材。”

“教材是教育部门指定的，怎么能说换就换？”刘晓蓉有些不解。

“如果教材不能换的话，换教辅也行，如果教辅不行，换考试题也行，这些都是学校就能决定的。”刘总又拿起公筷，给刘晓蓉夹了一块桂花糕和一块上海青团，一一放进刘晓蓉的碗里，说：“本家尝尝，南京桂花糕，这青色的叫上海青团，算得上是上乘的中式面点了。”

“你说的改考试题，是怎么回事？”

“既然教材怎么选，是教育部门指定，但是教辅资料室学习可以选的，还有考试题学校可以做主啊。只要把难度增加一点，美其名曰灵活一点，让大家想都想不到的那种，偏题、怪题，自然而然就会增加培训需求了嘛。比如同样一个学生，考简单的题，他能上90分，换一套难一点的，让他70分都上不了，家长能不急吗？”刘总指了指刘晓蓉碗里的桂花糕和青团说：“本家尝尝。”

刘晓蓉拿起筷子夹起桂花糕放进嘴里，一股桂花的香味夹杂着蜂蜜的甜味直冲着口腔里的每一个味蕾，然后又夹起青团尝了尝，糯韧绵软、甘甜细腻，直呼两声：“味道不错！”

刘总指着餐桌上的桂花糕和青团说：“就像这两盘中式甜点。教材上可以教糯米磨成粉可以做汤圆，但是考试不可能考汤圆，考简单点，教你做一道糯米糕，你会做，好了，我换成让你做桂花糕，做青团，估计你连提取桂花香味都不知道，那青团，是艾草打成汁放进糯米团的。”

刘晓蓉想起了以前网上的段子，就附和着说：“对，之前网上看见过一个段子，课堂上教的是和面，上了考场就让你做饺子，做包子，就这个道理。”

“本家聪明！”刘总说：“只需要把考试题换一下，不管是家长还是教育部门责问，简单两句话就答复了，我们选取了更灵活的考题，不就成了。只要分数低，家长就焦虑了，学生也就焦虑了，需求自然也就产生了。”

刘晓蓉拿着筷子夹起碗里剩下的半块青团，看了又看，这小小的青团，如果不说出来，谁知道是用艾草打成汁啊？万一用的是什么莴笋叶、青菜叶打成的汁，味道又不一样，自然效果也就不一样了，这种手段实在高明，就像更换考题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