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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胡欣雅天天下班都搭着方荆州的车一起来看他的母亲。方荆州说护工已经回来了,不用那么麻烦。可是胡欣雅却坚持说,公司非常重视方荆州的方案,后期还需要他努力“卖命”,然后继续打着关心员工的“幌子”跟着方荆州。倒是每次来了以后就忙这忙那的,帮着方荆州打水,清洗母亲换下来的衣物。方荆州每次都拦着她,总是觉得她一个富家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怎么能做这种事。可是胡欣雅总是执拗地坚持着,她说每次来都能给老人家带来好运,那就应该多来几次。
果不其然,在方荆州的母亲经历了三天梦呓般的过渡期后,终于睁开了眼睛。醒来就拉着方荆州的手,开口第一句话就问:“妈妈是不是给你惹祸了?房子的事情解决了没有?”
“放心吧,妈,已经解决好了。”
“怎么解决的?你别骗我,当妈的知道,你从小就是报喜不报忧的,你说这么大的事儿,一直瞒着妈,你就没想过,你瞒得了今天,瞒得了明天,瞒得了一辈子吗?”
“妈,我想通了,不就是钱的事儿吗?要么就赔钱,要么就过户房子。什么事儿在您老人家的命面前,都是小事儿。”
“妈睡着的时候,梦见一路上遇到好多人,他们都问我,你从哪儿来啊?到这儿来干什么呀?我就说,我闯了大祸了,要儿子来背锅。有人要我儿子的房子,我不能在这儿待着了,我要回去,有人要我儿子的房子,我要回去,我就这么一直念叨着,念叨着……”
怪不得母亲在昏迷中一直念念有词,她是在恳求老天爷。可怜天下父母心,在鬼门关上逛了一圈的老母亲,最操心的还是儿子的事情,母亲说:“我就一直这么念叨啊,估计阎王爷也被她念叨得烦了,就让我先回去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再来。”
方荆州喜极而泣,拉着母亲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再也说不出话来了。胡欣雅从纸巾盒子里扯出两张纸递给方荆州,将双手搭在他肩上,紧紧地抓住,似乎传递着某种力量。
离合同终止日期还有一段时间,没想到文律师那边也正经历着一场遭遇战。在离合同终止的最后三天,才突然从对方律师嘴里透露出这样的消息,事出反常必有妖,言不由衷定有鬼。这样关键的信息文律师岂能放过,这就好比直接把七寸暴露给敌人。对于普通人来说,见到七寸就直接斩断,而对于老江湖来说,故意暴露七寸,就并不是打七寸这么简单了,而是直接猜测对方暴露七寸的真实目的。
双方律师的唇枪舌剑,犹如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
“长话短说,我们这边可以完成未成年人房产保护相关手续,可以过户,请被告尽快组织好资金,完成交易。”言下之意:我知道你的底牌,拿不出钱,规则我来定。
“现在过户显得不现实了,还是直接谈违约金吧,毕竟大家时间有限。”言下之意:别逗了,我怎么可能告诉你我没钱?剩下两天根本过不了户,开门见山,你们赔多少?
“你也知道,我们不可能再按照原来谈好的价格执行了。这样吧,违约金赔10万。”言下之意:我亮剑了,先给你40万,你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下知道你的底牌了,就10万,要就拿着滚蛋,不要就付款买房,别瞎叨叨。
“呵呵,人家是可以买的,这个问题,就是钱的问题,您也知道现在的行情,就算借个高利贷,买下了,转手卖掉也能赚一倍。”言下之意:不就是钱的问题吗?合适就行了,别搞得大家下不了台,破罐子破摔了,大家都捞不到好处。
“那就20万。”言下之意:好吧,那我再添一点儿。20万,不能再多了。
“不用我转达,我的当事人肯定过不了,当初说好的40万。”言下之意:你这价格真谈不下去了,再添一点儿。
“那就这样,我们严格按照合同执行,120万的20%,也就是24万。”言下之意:我再添了4万,你也差不多了。
“那算了,我没办法跟我当事人交代,还是让他借高利贷吧。”言下之意:你这话说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我们还是破罐子破摔吧,而且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烂样子,我回去告诉我的当事人,让他就算借高利贷都要把你的房子拿下,谈不拢,就玉石同焚。
“那您说的40万,是不可能了,此一时彼一时了。当初人家拿着40万现金给你的当事人,你那边坐地起价。大家都是律师,撇开当事人不说,谁不讨厌这种人啊?本来我俩谈得好好的,坐等收律师费了,结果被你当事人搅黄了,你说,我俩向谁诉苦去?如果我当事人再拿60万,你当事人又会提到70万,80万,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文律师打起了感情牌。明说是你的当事人破坏行业规矩,我俩煮熟的鸭子就飞了,关键这样下去填不满这个无底洞啊。那就添一点,但是不能再多了。
“但是,只按照原价的20%赔偿,我真的没办法说服我的当事人接受这样的条件,因为大家都知道,现在房价已经翻了一番了。”
“再提40万,我也没办法说服我的当事人。”
“那就折中,30万?”
“30万?我可不敢保证啊,我试试。”
“试试吧,我们各自说服自己的当事人,半个小时后还在这里碰头。”
两位律师各自为当事人争取到了权益,半个小时候,双方说服了各自的当事人,答应了最终价码,立刻签订了和解协议。
文律师拿起电话,想第一时间通知方荆州,然后犹豫了片刻又放下了。他知道这事虽然是方荆州的事,但是他是受胡欣雅的嘱托,替方荆州接下了这个官司,向胡欣雅汇报战果也是理所应当,诚然,其中也有邀功的成分。他也知道胡欣雅对方荆州有一种特殊的感情,要不然她不会动用这层关系让自己出马。犹豫再三,文律师还是拨通了胡欣雅的电话,说:“胡总,谈成了,又节约了10万,30万成交,这下总算是替方总保住了房子。”
“我就知道文律师出马,战无不胜。那行,谢谢你了,这账记我头上,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胡欣雅兴奋地说:“回头等方总母亲那边有了好转,我们三人一起聚聚。”
胡欣雅说完挂掉电话,又想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方荆州。可是想想还是算了,这种好事一定自己亲自跑一趟,亲口把好消息告诉他,顺道也去医院看看伯母。胡欣雅高兴地抿嘴笑了起来,抓起车钥匙就跑出了办公室,连外套都忘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