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面临财务危机的人还有文胜,他可不像刘晓蓉这样幸运。因为盘子太大,除了银行,估计只有超人才能当他的“接盘侠”了。他也不是没有努力,发动了很多关系,找了很多银行,都发现同样的问题——没有可以抵押的资产了。这个星期接到了三次通知土拍交款的电话,在“表面服从偷偷拖延”的数天后,终于在今天,接到了限期交款通知书。要求在五个工作日内缴清欠款,如果未履行缴款义务,则需要承担违约责任,赔偿上亿的违约金,没收土地,处以罚款,并取消广厦地产以后参与土拍的资格。
这一纸通知,让文胜跌进了冰窟。炎炎夏日,空调吹到身上,却感觉道湿漉漉的一阵阵凉意,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这次,真的是自己接手广厦地产一来最严重的一次危机。随即,桌上的电话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文总啊,听说接到通知书了,怎么回事啊?现在房价涨那么多,这海棠依旧一期销售应该不成问题啊,怎么会搞成这样?”
“小文总啊,以前我们跟着老文总,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你要进军房地产,没问题,你说行业不景气,没问题,我们少赚一点,甚至不赚,少赔一点,都没问题,可是现在,行业这么好,怎么会没钱了呢?”
“文总啊,听说公司遭遇了危机了,要不下午召开董事会吧,大家商议一下怎么度过危机。”
……
文胜知道,这是在逼宫。可是再难的关,也要去过,刀山火海也得去趟。
下午的会上,文胜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批评和质疑,一次次地数落、责怪,像是联排的火箭炮一样被倾泻到自己的阵地,他只能呆坐在椅子上,愁眉紧锁。王伟涵站起来,帮忙说了一句:“如果按照限价,每套房亏20万算,3000套硬亏6个亿,6个亿啊,各位长辈,文总也是想多赚点,只要挺过去就是我们的春天了。”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是股东大会,有你说话的份吗?”
“你的助理替你说话了,总想着挺过去就是春天,白痴都知道,可是你得保证能活过这个冬天!”
文胜居然指着门对王伟涵说:“住嘴!滚出去!”
王伟涵惊呆了,看着文胜,仿佛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一样,他怎么突然间变得如此陌生?我是在替他开解,他为什么这样对我?此刻,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保护主人的猎犬,刚冲上去,就被主人恶狠狠地踢了一脚,呻吟着爬起来,回望着主人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然后起身,默默地往门口走去,拉开门,这次没有面朝会议室退出去,而是背过身关上了门。
会场里继续对文胜狂轰滥炸。
“做房地产,资金流转时关键,难道这个道理不懂?你就为了这6个亿,放着十几亿不赚,你还要贪到什么时候?你把我们都害了,把公司都害了,把你父母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都葬送了。”
“如果是老文总在,绝对不会这样干!你凭什么领导大家,我提议董事会罢免他!”
立刻,要求罢免他董事长的声音此起彼伏。
文胜站起身,深深地向大家鞠了一躬,说:“我接受所有批评,也接受所有任免决定,罢免也好,不罢免也好,我深表歉意,可是眼下,我们最需要解决的是资金问题,可以抵押的已经全部抵押了,包括这家公司,今天,各位董事召开这个会,声讨我,没意见,但是要解决问题,接下来怎么办?我听大家的。”
“公司一直就处于抵押状态,跟着老文这么多年也清楚,毕竟我们一直都是优质资产,现在想办法解决资金问题吧。”
“怎么解决?你挖的坑嘛,自己先跳咯,难道让大家陪着一起跳吗?”
“对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房价翻了一番,行业里别的朋友都大赚特赚,今天通知我们说要亏钱,让我怎么相信?让我怎么办?”
大家吵吵闹闹半天,除了规避风险,将自己责任脱得一干二净,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钱呢?还是文胜自己想办法。股东们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呆坐在会议室,接下来,何去何从?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
走道尽头的王伟涵,看着这些吃人的股东们一个个退场,又想到里面的文胜,想到此前他的所作所为:找房托、虚假宣传、拆窗户躲避监管、用假公司假会员身份募资、用假身份证稀释刚需……他像一只嗜血的狼一样,啃食那些辛辛苦苦挣扎在生活中的人们,这样的人如果挺过这个冬天,就会变成体格更健硕的狼,吞噬更多的生灵。这些生灵,可能是自己的朋友、兄弟、姐妹、父母、师长,有一天,终究会轮到自己。不行,不能这样,自己的良心过不去,于是,一股“为民除害”的正义感油然而生。你让我滚出这个门,我就让你滚出房地产的门,让你知道蚂蚁也能撼动大象。
长久以来被挤压的良知,像是一个被压缩的液化气罐,被刚才的蔑视点燃了,当个人恩怨搭上为民伸冤的快车,就变成了一种大义,王伟涵觉得自己觉醒了,浑身都有劲了,他开始了自己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