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宇放下手中的地图说:“晨曦中学的学区每年都会调整,具体调整方法也是通过摇号,也是按照这样的程序由我们校领导班子摇号产生的,我们也请了公证处现场公证,到时候会向社会公布摇号视频展示。关于学区,去年在,今年不一定在,今年在,明年不一定就在,就是为了换取教育公平!如果买一套房就想读好学校,那么富人就会买下学区内所有的房子,霸占掉最好的教育资源,这明显不公平,所以,我们摇号!”
方荆州大喊:“可是我不是富人啊!”
朱宇指着方荆州说:“一律当富人处理!”
方荆州和赵明月被保安轰出了礼堂,另一名保安走出来,将房产证递给他,说:“走吧走吧!”
方荆州接过房产证,落寞地离开了。
赵明月从身后追上来,气势汹汹地指着方荆州骂道:“败家子儿!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干得好事!这下儿子没书读了!你让他每天跑十几公里去临水镇读乡镇中学?”
方荆州脑子里还在想怎么样把儿子送进这所学校,没想到又是赵明月一波铺天盖地的饱和式攻击。回敬了一句:“我们家住天华区,晨曦中学在莲都区,我不买这套房子,我儿子连进这个礼堂参与摇号的资格都没有。”
赵明月愣了,她觉得这个时候错误完全在方荆州私自做出的决定,拿出阵前斩大将的气势,踮起脚尖骂道:“这都是你不听指挥胡乱做决定!儿子摊上你这样的爹,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方荆州终于被激怒了,使出全身力气咆哮着:“滚——”
声浪袭来,飞沙走石,赵明月立马被震慑住了。
方荆州独自一个人扬长而去,丢下赵明月呆在了原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校门,沿着街道,恰好路过海棠依旧小区门口。恰好街边有一家新店开张,巨大的牌匾超过了其它店铺,上面写着“安得广厦房产中介”,右下角写着“第100分店”几个小字。爆竹声噼里啪啦响过,烟雾缭绕。何讯站在烟雾中,满脸欣慰地看着新店,她被任命为这家店的新店长。恰好,方荆州和赵明月的身影从烟雾中走出来,跟何讯的背影映衬在一起,成了烟雾中一道独特的剪影。本来互不相干的两个人,却掀起了难以诉说的一段故事。
一连几天,方荆州和赵明月维持着冷战。有时候,赵明月也在试探着接触,方荆州也试着给对方台阶下。
“房子的事儿,怎么办啊?”
“不是房子的事儿,是孩子读书的事儿,我正在想办法。”
“你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去买那房子?现在孩子读书也成了问题。”
“好像我不买那套房子,孩子就能读晨曦外国语学校似的,是吗?事已至此,你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你怎么到现在都不知道反省反省自己?还一味地觉得自己什么都做对了?”
……
几次都是这样,刚刚短兵相接,立刻就遭到对方袭击,瞬间就演变成一场持久战。他真的害怕了,害怕只要一搭话就是无休止的持久战,还不如冷战呢,因为赵明月根本没有任何建设性意见。在她眼中,事情对错本身不重要,如何利好家庭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夺取控制权。方荆州想想就苦笑,这哪儿是家啊,这是宫,白宫。
可是,事情仍然没有解决掉,离报名的日期越来越近了,方荆州急地睡不着觉。在公司里,他也没有什么可以倾诉的人,整天心事重重的,人也显得萎靡不振。他去茶水间泡茶,杯子放在净水器上,放开水龙头就忘了关。梁俊海走过来,看见水漫了出来,才喊:“嘿!兄弟!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儿?”方荆州才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老梁。听得梁俊海直摇头,听完了,跟他一个建议,让他去找胡总。“毕竟你带过她,这么一路走过来的,替她扛过多少雷啊?那小妞儿也是个重情的人,会帮你的。你倒是清高了一辈子,孩子吃亏啊,该低头时就低头,为了孩子,去吧!”老梁语重心长地劝方荆州。
老梁走后,方荆州一个人坐在茶水间,眺望着窗外,烈日炎炎,难道儿子就要这样天天穿过十几公里小道去读那边的中学吗?可是面对胡欣雅,自己在她心里一直是工作为重的形象,为了私事怎么低得下头?可是不低头,孩子又受罪。老梁说得没错,你倒是清高了,孩子吃亏了。
他透过蓝玻璃看着窗外,天空泛着一种冷冷的蓝,孤独而忧郁。一朵云孤零零地飘在空中,越飘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