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4 停电事故（第1页）

4停电事故

“真是太棒了！”刘光耀伸出大拇指夸赞。

“不，我还可以做得更好。”雪莉在何爱萍搀扶下晃晃悠悠站起来，“这时候，妓女的‘鬼魂’是附在女主身上的，而女主是妓女的舅舅假扮，所以既得表现出‘鬼魂’的魑魅，又要表现出活人的灵动，还需捎带点老者的僵硬。除此之外，面部表情还应更加生动，肢体语言还应更加细腻。这样观众才会有身临其境的感受，还是再来一次吧。”

通常都是导演对演员提要求，现在却反过来了。所幸刘光耀并非头一次跟雪莉合作，深知她的脾性（爱讲条件、认死理，带有强迫症的完美主义者），为了表现出自己对拍戏也是精益求精的态度，他配合地举起小喇叭开始吩咐：“各单位注意，就刚才那组镜头，再来一次啊。”

于是，灯光、摄影、录音、道具等不得不重新就位。而在张艳帮雪莉补妆的时候，突然一阵风从远处扫来。雪莉猝不及防，立刻爆发出剧烈的咳嗽，直咳得面部涨红、直不起身。

刘光耀知道雪莉患有哮喘病，一受凉就发作，于是关切地问：“要不要紧？”

雪莉摆摆手，然后接过何爱萍递过来的一杯热水，仰头一饮而尽，咳嗽算是略微舒缓。

“继续吧。”说着，雪莉的表情与动作已经进入状态。

刘光耀：“各单位注意，第一组镜头，预备-”还未喊“开始”，不知谁碰到了总电源，现场顿时一团乌黑。

“怎么搞的？”黑暗中传来刘光耀有些愠怒的声音，“小佟，快去检修一下。”

“好，来了。”一男子应声答道。

总电源的位置设在平台后方的上风口，为防止人多脚杂或老鼠之类的啃噬，主线没有走地面，而是从平台右侧穿过来的。所以，要顺着主线检修至总电源，就必须先通过台阶上到平台。

因为有应急预案，电工小佟迅速找到手电筒和工具箱，一路小跑到平台下方。可是在上台阶的时候，脚底不慎被绊了一下，手电筒和工具箱重重摔在地上。摸索着爬起来，找到工具箱，手电筒却不亮了。使劲拍了几下，筒光乍然射在雪莉脸上，随着一声惊呼，他叽里咕噜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一个闪电将地面照得煞白，张贵华从摄像机镜头中无意看到，雪莉正快速扭动着身躯从台阶上爬下，那扮相、姿态结合周边的环境，真是要多恐怖有多恐怖。于是他的职业病又犯了，悄悄咽了口唾沫，按下“摄制”按钮将眼中的画面悄悄拍下。然而，有感应似的，雪莉猛然转头看着张贵华，一双翻白的眼珠格外凌厉，吓得他赶忙按下“终止”。

离平台较近的何爱萍、张艳，以及两个在现场的演员赶到小佟身边的时候，雪莉也爬到跟前了，后者连连表示歉意，问他有没有摔伤。说实话，小佟摔得不轻，但惊吓带来的伤害似乎更重，他不敢与雪莉对视，在对方说话的时候两手撑地屁股直往后挪。

“小郑、小汤，你俩带小佟找个地方仔细检查伤势，千万别摔出个好歹，实在不行直接送往医院，这事绝对不能大意。”刘光耀拿着小喇叭喊。

小郑和小汤应了声“好”，立刻带小佟离开现场。雪莉则站起身缓缓拐到张贵华跟前，用一种不死不活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他说道：“未经允许擅自录制属于偷拍，这是违反职业道德的，所以请把你刚才录的那骨碌删了！”

张贵华乖乖照做，心里却在叨咕：就你那鳖形，眼神倒还不错。

这时现场的灯同时明亮，道具师华龙持着手机从平台边跑过来，向刘光耀汇报，说风太大把主线跟供电设备的接口刮松了有点接触不良，紧了紧就好了。不一会儿，小郑、小汤也回来了，说小佟的身体没有大碍，已经扶他上车休息。于是刘光耀宣布拍摄继续。

跟上次一样，这组镜头拍摄完毕后，刘光耀竖起大拇指连连夸赞，但雪莉似乎对自己的表现仍然不太满意。好在刘光耀和何爱萍一起劝说，言称时间紧急，无需吹毛求疵，再加上天上的雨滴越来越紧，雪莉总算没再坚持。

在刘光耀张罗下，大伙儿卯足干劲准备拍下一组镜头。按照剧本，第二组镜头不再是雪莉的独角戏，而是需要两名女演员跟她搭帮，内容是：俩女演员拍戏间隙上厕所，不巧碰到藏匿在厕所隔间、被“厉鬼”附身的女主，其中一人当场吓晕过去，另一人逃跑途中被“女鬼”抓住头发按到厂区附近的河流中活活淹死。

因为要借用废弃厂房的厕所，拍出陈旧腐朽的气息与质感，所以除小汤和小佟留守原地外（第一个场地离厂区出口近，而且依维柯不方便往厂房内部继续行进），其余人均转战200多米外的另一个场地。

厕所位置在西北角，离厂区的后门比较近。由于年久失修，厕所门、灯和供水系统早就坏了，隔间的门板也破得不成样子，风一吹嘎吱嘎吱作响。与此同时，天花板出现不少细微的裂缝，顶面积存的雨水（前几日下雨）通过裂缝渗下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汇成的小流因浸渍地板上不知何故沾染的红色漆料，看上去仿佛一滩污血。

此情此景，刘光耀深感满意：毕竟让剧组省了不少事，尤其在场地布置方面。雪莉似乎也更容易找到感觉，钻进其中一个厕所隔间左右摩挲，然后喊来张贵华试拍几个镜头。刘光耀和何爱萍站在张贵华后面，看着雪莉镜头里的表现不住交口称赞。

“摄影机、灯光、录音全部归位，演员准备出场。好，大家都听我口令啊。各单位注意，第二组镜头死亡禁地，预备——”刘光耀持着小喇叭，“开始”两个字刚要脱口而出，司机小汤匆匆跑到他身边附耳低语几句，刘光耀听完脸色大变，射向雪莉的目光充满惊恐。

见刘光耀傻呆呆没有反应，张贵华遂敦促道：“刘导，可以开始了吧？”

“等-等一下，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上个大号先。”刘光耀放下喇叭，掩着肚子匆匆走开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到座椅边拿起其中一部对讲机冲周围的人晃了晃，“大家原地待命，有急事招呼我哈。”走出五六步后，刘光耀转头使个眼色，愣怔的小汤这才快速跟上。

“我喝水有点多，也想去趟厕所。”隔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雪莉伸头对外面的人说。孙婷婷看看何爱萍，一向积极主动的后者这时却忙活起别的事情佯装没听见。于是，孙婷婷获得一个接近偶像的机会，她上前搀住雪莉的胳膊：“你脚有伤，我扶你去。”

雪莉用翻白的眼珠看看她，道了声谢谢，两人慢慢朝门外走去。

几十米外一个隐蔽的角落。刘光耀低声追问手脚抖瑟的小汤：“你从哪儿得来的讯儿？消息准确吗？”

小汤声音发颤：“我一个在《吊颈之约》剧组工作的朋友刚才打电话告诉我的，据他所说，雪莉小姐今儿晚上在他们剧组演一场吊颈的戏，可惜发挥不是很好，导演一直不满意。而雪莉小姐又坚持不用替身，没办法剧务主任只好建议假戏真做，雪莉小姐居然答应了。结果正拍戏的过程中突然停电，大家乱成一团糟，等来电的时候，雪莉小姐已经活活吊死在绳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