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苏醒计划
“爸-”梁泽爬起来,战战兢兢走近父亲。就在他壮大胆子伸手碰触父亲的左肩,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之际,父亲的头缓缓转过来了。
“啊!”看到父亲的面孔后,梁泽大叫一声向后退去,途中绊到半截砖头一屁股跌坐在地。
“金-金铭?!”梁泽惶恐不安地缩瑟着身子,“怎么会是你?我爸爸呢?你怎么穿着他的衣服?”
金铭侧转身体,向梁泽伸过左臂,手上放着一张刚撕下不久的人皮面具。梁泽不能相信眼前这一幕,他使劲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痛感真切得可怕。
这肯定不是在梦游!梁泽暗自告诉自己,即便是,这么大的精神和肉体冲击也早该醒过来了。于是,他在痛楚和疑惑中渐渐明白过来:“这几夜所谓的诡异梦境,一定是你特意制造的,对吧?”
“没错,你不是在做梦,也没有梦游,这一切都是我不成熟的催眠术所制造的结果。”金铭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摘掉头顶的假发,脱下身上的寿衣,以本来面目走到梁泽跟前。
“为什么?”梁泽拨开对方伸过来的手,“为什么要假冒我爸爸的亡魂?为什么引导我来到这个地方?那里的两具尸骸是谁?为什么你会跪在他们面前?”
“别着急,听我慢慢给你解释。”金铭蹲下身来,以平视的角度望着梁泽,“首先,我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除了你所熟知的‘心理医生’外,我还有一重身份一直没有告诉你,那就是——我是杨绢的表妹。没错,我说的杨绢就是秦博的老婆,那张寻人启事上失踪的母亲。”
“然后,我告诉你5月29号晚上所发生的事件真相。当夜23时许,杨绢在修表店修完挂钟,载着女儿秦笑笑路过丁字口,由于没有路灯光线昏暗,加之深夜行人稀少导致司机麻痹大意,结果母女俩被你爸爸开的大货车当场撞死。23点12分,是事故的发生时间,也是挂钟最终的定格。”
“车祸发生后,你爸爸将撞毁的电动车弄到林子深处草草掩埋,又把撞死的杨绢和秦笑笑拖到这间废弃已久的机井房以避人眼线,没错,你现在看到的正是她们母女的尸体残骸。至于那只染血的挂钟,后来被秦博从路边的草窠里捡回,他找修表店陈师傅修好以后,请沈方帮忙变卖,再后来,挂钟被你爸爸高价买走。”
“接下来,我告诉你你爸爸发生诡异行为的原因。本来,你爸爸是不清楚杨绢母女当时手里提着挂钟的,否则也不会置挂钟于草窠而之不顾。这个细节是修表店老板告诉他的,因为陈师傅是当夜车祸的唯一目击者。除挂钟外,陈师傅还特别强调了23点12分这个时间点,要你爸爸不要忘记每年给死者烧纸还愿、念经超度,以免冤魂缠身。”
“为堵住陈师傅的口,你爸爸花重金收买了他。陈师傅,尤其他的老婆阿梅再三向你爸爸保证,宁死不往外透露半个字。回到家后,你爸爸悄悄请人为死者诵经超度并烧纸还愿,尽管如此,他还是时常感到良心不安。但起初只是精神抑郁,自打买回挂钟之后便开始睹物思人,在巨大的精神压力和强烈的心理暗示下,终于发生了你所看到的诡异现象。”
“最后,告诉你我精心安排的‘苏醒计划’和具体实施步骤。为替表姐诉冤,同时帮你解开父亲身上的谜团,考虑到实际情况,我不得不把事实以催眠的方式告知于你。这个旨在让你发现真相走出困惑的行动被我定义为‘苏醒计划’。按照计划,第一步我要取得你的信任,并借机配到你家大门和卧房的钥匙,好为下一步实施催眠提供便利。”
“毫无疑问,第一步计划顺利获得成功。第二步,我需掌握你爸爸的样貌特征、举止神态及入殓时所穿的寿衣款式与型号,以便在随后假冒你爸爸的过程中更加惟妙惟肖,这个自然也没遇到什么难度。可惜,在最关键的第三步,即实施催眠的环节出了问题,由于水平有限,导致你连续两次在进入机井大门时乍然苏醒,进而因中枢神经暂时紊乱昏迷过去。”
“为了‘苏醒计划’能够继续,我借治疗梦游为名给你开了所谓的丙咪嗪和神经营养素,其实都是些有利于催眠的镇定类药物。令我没想到的是,第三次催眠计划又失败了,只不过这一次你没有昏迷,而是当场醒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爸爸就是撞死杨绢和秦笑笑的肇事者?”梁泽仍旧心存疑窦,“既然要为你表姐诉冤,为什么不选择报警或者把真相直接告诉我?”
“我也是前几日在帮陈师傅做心理治疗的时候才得知了真相,他以为把事实告知一个不相干的心理医生会比较安全,并以此寻求轻松和解脱,却万万没想到杨绢是我的表姐。”金铭再次把手伸向梁泽,“说实话,那一刻我真的想过要报警,可作为始作俑者你爸爸已经过世,我岂能忍心把这么大的精神负担再强加于你?”
梁泽这次没有拨开金铭的手,任由对方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
“思来想去,我只能采取这种类似于催眠的办法。我知道这方面不是我的专长,但为了让你知晓真相的同时,又不损坏我们彼此的关系,只能冒险一试。”说到这儿,金铭的声音颤抖了,“对不起梁泽,我已经竭尽所能,但最终还是失败了。我不想拖累到你,却把你伤得体无完肤。”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错,而且你所做的一切原本都是为我好。”梁泽抬起一只胳膊抓住对方的手,“只是我还不太明白,既然你是杨绢的表妹,为什么没有尽快把尸体入殓,而是继续让她们停在这儿风吹雨打?既然你知道真相,为什么不告诉秦博,让他还继续满世界苦苦寻找?”
“因为这里是抛尸现场,‘苏醒计划’需要它的存在,只是没想到该计划在最后关头三番两次失败。之所以不告诉姐夫真相,理由更是简单,——我无法阻止他报警,更无法眼睁睁看着你受父亲牵连。”金铭的声音由颤抖变成抽噎,“我可以暂时辜负表姐和姐夫,但让你饱受摧残和折磨我实实做不到。因为我是真的爱你,梁泽。”
梁泽鼓足勇气,用另外一只手把对方揽在怀里:“我知道,谢谢你为我付出这么多。现在已经水落石出,我们报警吧。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我不会因贫穷和无能选择逃避,也不会因自闭和怯懦选择退缩。”
金铭含泪摇头:“不,由此引发的舆论冲击,随之而来道义责任,就让我们一起承担吧。”
两人相拥片刻,金铭忽然想起什么,于是从梁泽怀中直起身来:“忘了告诉你,这里除了杨绢母女俩之外,还有一具尸体。”
梁泽差点忘了所处的环境,听对方这么说不免脊柱一寒,抖瑟着问了声:“谁?”
“赵素素。5月29日晚,老孙头把她引诱并杀死在这里。”金铭说,“这也是陈师傅透露给我的。”
“陈师傅怎么知道老孙头杀死了赵素素?”梁泽颇感纳闷。
金铭回道:“你爸爸拖移杨绢母女尸体的时候,陈师傅悄悄跟在后面,他无意发现赵素素也死在这里,另外,他还在现场捡到了老孙头经常在人前炫耀的那枚金戒指。结合之前看到的情景(老孙头和赵素素一前一后进入树林子),遂断定是老孙头下的手。”
梁泽恍然:“怪不得面对我跟沈老师的盘问,阿梅故意误导我们去找老孙头,原来是料定老孙头畏惧罪过,根本不会说实话,我们去了也是白去。”
“是的。”金铭点点头,“还有,我曾说过,老孙头虽然不一定认识杨绢母女,但一定知道二人的行踪。肯定出于某种特殊的原因,他的大脑屏蔽了这层信息,以至于在精神错乱的时候,潜意识也要蒙蔽最后的真相,现在这个原因找到了。”
梁泽:“是什么?”
金铭:“老孙头杀死赵素素之后未及离开,又亲眼目睹你爸爸的抛尸过程。”
“血里呼啦的尸骸必然给他造成严重的感官刺激,这也就可解释老孙头为何自5月29号之后就变得有些精神失常了。”讲到这儿,梁泽幽幽叹了口气,“两起命案,的确到了该了结的时候,报警吧金大夫。”
金铭微微颌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面对屏幕深吸一口气,抬指按下了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