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十三章（第3页）

“周主任，冠不冠军都无所谓，我表姐非拉着我去的，我就去锻炼锻炼身体。真拿到奖金，就给父母买点东西，再添几样游戏装备。我还没女朋友呢。嘿嘿。”吴晓志实话实说。

“倒是，几万块，真干不了啥。男人嘛，最要紧的，还是事业。有了事业，姑娘才死心塌地地跟你认真过。对吧？对了，小吴，你在现在工作的那家公司干得咋样？”

提到工作，晓志挠了挠脖子，很不自在——他这血气方刚的年纪，当然也想干出番惊天动地令人佩服的大事业，可自己资质平平，家境也平凡，没资源没人脉，只能将就着在公司里听老板安排，打下手，做个佛系“打工人”——出人头地应该没啥指望了。

3年前，他从大学毕业，学的专业跟动漫绘图有关。选择这专业，主要是他青春期时疯狂喜爱动漫，收集了不少国内国外的动漫书，还有周边玩意，再加上多少有些绘画细胞，就不顾家人反对——男孩子，学点信息技术、土木工程之类实实在在的多好，非得在高考时报这志愿。关键成绩并不拔尖，名牌大学进不去，只能进了一家极普通的大学，学了这么个很需要创意的专业。

读完出来，本想着进家大公司，为咱们国家的动漫事业做出番贡献，可现实很骨感，人家知名大公司对他这样院校一般、创意不足、绘画水平麻麻，此前没啥出类拔萃作品的“葱头”大学生根本不感冒。

吴晓志在北上广深转了一圈，大公司的工作餐都没吃上一顿，倒是把爹妈给的过渡时期的“粮草”耗光了，只好灰头土脸回到傍水市，经亲戚介绍，进了现在工作的小广告公司。

当时，吴晓志一看公司只得三四张办公桌，连老板带工人统共七个人，心凉了半截——这跟自己在大都市见过的大公司简直天壤之别啊，立马就想拔腿走人。

可他的心脏在喊：“快走，换家公司，我就不信找不到更好的。”脑子却在骂：“总要先解决生存问题吧，亲戚的面子也不能拂，老实呆着别动！”

签了劳动合同，他跟父母一起吃完晚饭，扭身就坐在了沙发里，一声不吭地打起了手机游戏。

父亲看他那样，知道他对公司不满意，很想发火，可看儿子都20多了，成年人一个，再说重话不合适，就把恼火吞回肚子，跟他说：“晓志啊，你也别拉着个脸了，大城市房价贵、物价贵、交通挤，就在家附近工作多好，是吧，回家有热饭吃，节假日一起过。去公司别怕困难，好好干，一样能干出名堂来。”

“知道了。。。。。搞搞广告牌、贴贴宣传画，那有啥难的。”吴晓志两只手指滑点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回答。

“别以为屈了你的才了！你以为不难，干起来才知道，会做跟做好、做精，差得远！”父亲的声调略有提高，貌似在往真实情绪爬升。

母亲忙放下手中的碗筷，过来碰了碰丈夫胳膊，斜了他两眼——儿子肯回到自己身边工作，比啥都强，“还要啥自行车”？

“知道啦，知道啦，我一定好好学，好好干。。。。。”吴晓志向来这性格，一看苗头不对，对方又有理，就不再违拗，顺着毛捋。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父亲阅历深，说得没错，小公司的活儿也不是那么容易干好的，既要满足顾客的要求，又不能完全依着他们来，因为照顾客的想法出来的效果，往往并不咋样。

所以他们得来来回回地沟通、调整、修改，直至客户满意。可再怎么注意，有一次，他还是犯了个不小的错误——

一家企业为了迎接总部突击检查，发来一堆文字和图片，全是他们搞企业文化建设的资料，准备在企业的大堂墙上做展示板，图片排了顺序，他们便按图片搭配相应的文字，再配上插图，排出样张。

这家企业给他们的时间不多，因为老总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要不怎么叫突击呢？

18个小时后的晚上，样张排好了，企业看过，顾不得抠太多细节了，说可以，连夜印刷、贴挂吧，四周得做框，跟画廊似的。

吴晓志最后再检查电脑里的版面时，其中一幅怎么看，怎么别扭，一张竖版照片很大，只有一个人，摆在左前，文字也很多，一张横版照片里好几个人，摆在右下，文字数量少，围绕旁边，显得不协调，也不美观，就把竖版照片调了小了些，横板的那张放大了，弥补了文字少造成的轻重失衡。

嗯，整体美观多了。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对着印刷工人的邮箱点了“发送”。

然后全公司熬着夜，打印、搬运、挂贴、镶框，搞到凌晨4点多，总算大功将成。

“老板，挂好了，共八幅，来看看可以了吗？”晓志眨巴着像要粘在一起的眼皮，走到大堂旁边的接待室，敲敲门说道。

“哦哦，好，来了。”企业的后勤主管，从会议室的凳子上升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走出来验收。

甫一看，他点点头——大堂两侧的墙面生动多了。他又靠近它们，挨着看了一遍，可待他刚要发声说“可以”时，忽然停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打开了，手指着一幅画板说：“哎呀！晚上你们给我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吴晓志的瞌睡都被他吓没了，赶紧定睛一看，主管指的正是自己改了一下图片大小的那幅。

“咋啦？我调了一下图片大小，整体协调了。”他如实说了。

“那是我们总部老总，老大啊！照片怎么能比别的小呢？！赶紧的，马上换！”主管手指头前面，气恼地大声说。而那个比之前稍微被压缩了一圈的秃顶老头，在墙上看着他们和蔼地笑。

“是，好！”晓志的瞌睡瞬间被吼没了，忙招呼工人，留俩人拆，另一人跟自己开车回去，连改带打印，再送过来重新挂。

朝阳冲出透橘红的云霞时，他们才收拾好工具，头晕眼花地赶回公司，迎接老板的一通训斥：“定好了的，你改个什么劲？！增加了成本，耗多了工时，让工人陪你熬，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