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栽赃
中州临江路上有一排小酒馆。
南来北往的旅客大多都会驻足此处,在霓虹初上或是阑珊夜色之下,小酌一杯。微醺实在是人头脑和身体最好的状态。这个小酒馆是一个本土歌手开的,后来他把自己和小酒馆都唱红了,他在自己写的歌里唱道:“临江路上的两排路灯,照亮小酒馆的夜,旅人难忘离别,可谁又不是在离别……”老板每天的日子很简单,就是给客人提供不同的进口啤酒,有时候兴致高涨,还会亲自上台演唱一曲。这家酒馆酒的种类很多,教士、柏龙、乐曼、半月四料、罗斯福6号到10号……老板最喜欢1664的Rose版本,比较温柔的口感。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老板注意到每天晚上都会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准时在夜幕降临时,在最角落的桌子,点最烈性的啤酒。他不像是外地游客,大抵是漫漫长夜,不知该如何打发。年轻人酒量不好,三两杯就醉了,他伏在桌上,静待打烊。老板和他打过一次招呼,问他为何夜夜买醉,这人脱口说道:“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酲。妇人之言,慎不可听……”这是《晋书》中的句子,说的是魏晋的名士刘伶嗜酒如命。有一次,他的酒瘾发作,要求妻子拿酒,他的妻子哭着把剩余的酒洒在地上,又摔破了酒瓶子,涕泗纵横地劝他说:“你酒喝得太多了,这不是养生之道,请你一定要戒了吧!”刘伶回答说:“好呀!可是靠我自己的力量是没法戒酒的,必须在神明前发誓,才能戒得掉,就烦你准备酒肉祭神吧。”他的妻子信以为真,听从了他的吩咐,于是刘伶把酒肉供在神桌前,跪下来祝告说:“老天生了我刘伶,因为爱酒才有大名声,一次要喝一斛,五斗哪里够用?妇道人家的话,可千万不能听!”说完,取过酒肉,结果又喝得大醉。这个好酒刘伶的故事,他曾经也对他的两名女伴讲过。这两名女伴,一个叫杜思敏,已经不知所踪,另一个叫魏婷婷,现在却还在每天来给他结酒钱。
老板见他醉的厉害,问他什么话也牛头不对马嘴,索性就任他而去,只要不在我的酒馆里撒酒疯,就万事大吉。开酒馆嘛,本来就是给人派遣心中的情愫,这些情愫,或悲伤、或寂寞、或落魄、或不忿……总之,酒馆是个解忧铺。
魏婷婷又来了,她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点来给这个年轻人结酒钱。可是今天,和她一同来的,还有一名美女,这美女高挑出俗,穿着淡雅的裙。
“徐正义,你怎么这个样子……”
徐正义已经醉了,他斜这眼睛看了看女子。
“啊,杜思敏!”
“你喝醉啦,我是李思嫄。”来者正是李思嫄。
徐正义忽然把脸埋了下去。“我不要你看见我。”
李思嫄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你是鸵鸟啊,你把头埋住,难道我就看不见你了么?”
“我就是个废物,是白痴,我丢了你们的脸!”
“说什么呢,没有啊……”
“从我接下这个案子,我就知道,我注定要丢脸。”徐正义说道。他一捶桌子:“我真后悔当天没有听你的,放弃这个案件!”
“这不关你的事,换做罗文松是你,他也会坚持下去的。”
“又是罗文松!”徐正义大喊道。
“怎么不可以又是罗文松,罗文松不是你的同学吗?你们还是室友,不光是同门之谊,还有同舍之义啊。”
“我们班上,已经没我这号人了,我把中州政法的脸都丢光了。”
李思嫄缓缓道:“错了,这不是我认识的徐正义,我欣赏的徐正义,是当年学校里那个对法律很执着的人,而不是个酒鬼。”
徐正义道:“不要再提学校,求你了。”
他站起身来,才看见了魏婷婷,他大吼:“原来是你带她来的,多管闲事!我就是个失败者,我的人生从来就没有得意过,为什么先要给我希望,又让我失望,我不要你们可怜我!”徐正义冲了出去。
按照影视剧的情节设置,这个时候应该要下起大雨。可是,现实就是现实,非但没有半点雨滴,更没有任何情节变化来融化徐正义此刻的心情,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用力的跑,像是杜思敏陪着他进行魔鬼训练一样的跑,他忽然胃里一阵抽搐,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呕吐物像是带走了他的灵魂,他脱力的坐在路边。他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杜思敏你到底去了哪里?
对呀,杜思敏去了哪里?
杜思敏离开了石鹏、徐正义,她满心疑问。庭审的内容她已经通过媒体的法庭直播了解一二,现在她内心冒出来的强烈想法是:我要去找我父亲问个明白!
一开始,她没有怀疑她父亲,她认为是魔波旬组织在搞鬼。这种想法截止在徐正义在法庭上讲出那个魔王的故事。徐正义讲得那么细致,甚至包括伍涛什么时候发现实验室的纸片,都讲得很清楚。他肯定是会见过伍涛之后获得的情况。这些信息的来源是伍涛,徐正义瞒住了她。伍涛的怀疑已经很直接:在实验室里试验丧尸药2。0的,是她父亲。她心急如焚,一刻也不能多等,必须要去见她父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杜思敏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推开了家里的大门——这是一个梵式宫殿造型的别墅,从门口衣冠整洁、容貌威严的私家保安,就可以看出杜源所坐拥的财富。
杜思敏的父亲杜源正坐在入户小花园里听着音乐,他已经失明了,可是他仍然撑起了中州最大的产业——银沙集团。他就像是一尊佛像,静静坐在那里,似乎红尘万物都与他无关。
“爸……”杜思敏
杜源摘下了耳机:“出去野了那么久,还知道回来啊?”他的语气,好像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件一般。
杜思敏鼓起了勇气,问道:“爸,我有事想问你。”
“我今天没有心情回答你的任何问题。”杜源说话一向很有威严。
“不,你一定要回答我。伍涛,到底是不是被你陷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