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寂,你曾给我吃食,现在我还你这个情意,我帮你追佛头去,但你能把身体给我吗?”
贝熹的话令小寂不解,“老伯?”
“你就说,我愿意将身体转送给贝熹。”
虽然小寂不明白贝熹这话是何意,可冥冥中他信贝熹的话,依着她的言语,小寂幽幽的叹息着。
得到了一具年轻的身躯,只是这身躯却重伤难愈,只依存着信念维持着,贝熹钻入了这样的身体里,看着小寂的魂魄飘在半空中。
拾起长刀,贝熹看了眼殷切瞧着她的小寂,用布带死死勒住腰腹,贝熹冷声道,“等着我!”
追上那几个抢佛头的洋人,虽然小寂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可到底是年轻的躯体,贝熹用着还算顺手,砍断了两个洋人的脖子,又对穿了个洋人的肚皮,贝熹将糊满血污的白玉佛头抱在了怀中。
口中喷出更多的血来,贝熹啐了口,心道:小寂的身子是顶不住了!
扔了刀,看着浮在半空看着她的小寂,贝熹呲牙笑道,“小寂,咱俩可是两清了哈!”
小寂合掌行礼,手指向后院的水井,贝熹明了,蹒跚着往那井而去,随着‘噗通’一声,白玉佛头消失在了世间。
“在景宁寺住的第一晚我便听见了佛经的诵读声,本来我以为那是你这大和尚给我下了咒,但后来我才发觉,那声音是小寂的。”贝熹说着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展厅的慧玄,“你们佛门还有这等高明的咒术?竟然能在百年后依然让我听到他的诵经声!”
听完贝熹的话,慧玄心中久久无法平静,虽头一眼见到贝熹便觉着她与寺有缘,可缘由却总是无法窥见,如今听来竟然是这么一回事儿,不由得感叹连连。
慧玄合掌行礼,“施主,那并非是高明的咒术,而是那叫小寂的僧人燃尽魂魄为您诵念的祝福,因他执念太深,故而久久留存在寺中,直等您来聆听。”
“我有什么好祝福的?”贝熹轻笑,她很是不以为然,心道:祝福我这杀人吃心的妖怪?是祝我胃口好吗?
“因施主还存有善心。”慧玄说着看向白玉佛头,“施主,这佛头一直沉在井中,前年寺中大修,正是静如在打扫后院杂草时无意发现了那口枯井上刻着的‘卍’字,这才令佛头重见天日。”
“哦?看来还是有人看懂了我刻的字。”贝熹抱着胳膊瞧着自她讲述后就不发一语的静如,自鼻腔里哼了一声,贝熹撇撇嘴,“蠢和尚,我现在要摸摸佛头,你还拦着么?”
静如不点头也不摇头,他此刻整颗心就如那枯井般,被杂草覆盖无法重见天日,贝熹见静如不语,她抬步走向白玉佛头,手再次抬起,指头触摸在那洁白的面颊之上。
一瞬间,小寂的诵读声再次涌现,贝熹瞪大了眼睛,她仿佛看到了小寂的魂魄,在飞散之前的那些年里,一个人坐在枯井前,不知疲倦的为她一人诵读着。
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千年来头一次的,贝熹发现自己竟然不知如何是好了,她不过是为了偿还那几个窝头,是否值得一个和尚用念力为她诵经多年呢?
甩甩头,贝熹放下手,深吸口气掩藏面上的怪异神情,再转过脸来,她又是那残暴冷血的妖狐,“大和尚,事情既然都清楚了,我便不再留了。”
“施主~~”因着贝熹与白玉佛头的渊源,慧玄想要渡她,可她并非凡人,慧玄又清楚自己并无能力渡她。
“大和尚,你清楚你渡不了我,这世上啊~~谁也渡不了我~~”贝熹的话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出的自嘲,她又看了眼静如,抬抬手摆摆,“再见。”
离开,贝熹头也不回,静如瞧着她的背影,死死攥住的拳头再没办法松开,他向着贝熹跑了过去,这次他拉住了贝熹。
贝熹皱眉不解的看着静如,唇边带着嘲讽的笑意,“怎么?还想咬回我一口?”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都回过头了,为什么还要去走老路?”
“我什么时候回~~”贝熹的话未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看见了远处的白玉佛头,抿抿唇,甩开静如的胳膊,“蠢和尚,顾好你自己吧!”
“施主!”静如再次拉住了贝熹的胳膊,盯着她的眼睛,再没有畏惧和恐慌,而是真诚的看着贝熹,他说,“让我来渡你吧!”
此时,天色渐亮,晨光点点涌上天际,贝熹看着静如,那拉着自己的手竟然热得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