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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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你回来啦！”贝熹刚从景宁寺的狗洞钻入，就听得一声清亮的呼唤，她差点跌坐在地上，皱着眉头寻声看去，就见一黑瘦的小和尚正笑呵呵的瞅着她。

“小寂？大半夜的你跑狗洞这儿来吓唬我？”贝熹带着几分不悦的哼道。

“我是担心老伯，现在街面上不太平。而且老伯早上就出寺了，应是没怎么吃东西吧？我有留一个窝头给你呀！”小寂说着自怀中掏出个油纸包，献宝似的呈给贝熹，“老伯，晌午有大善人来施舍，师兄们觉着我小，才给我个整的，你快吃了吧！”

贝熹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个很小的干巴硬窝头，贝熹自然是瞧不上的，她推给小寂，“就这一个，还是你自己吃了吧！”

“老伯年岁大了，还是老伯吃吧！”小寂笑嘻嘻的又把窝头推给贝熹，“老伯，天都快亮了，还是快去歇着吧！师兄说明儿早的粥很稠，还有萝卜干，咱们可要早早的去呀！”

小寂边说边笑，一点都没有身处穷苦困境的难过和悲哀，贝熹看着手中的窝头，咬了一口，划过喉间带来一阵不爽利，心中暗骂道：这破日子！

黎明前的阴暗中，成千上万的老百姓都陷落在这破日子之中，无人可以幸免。贝熹隐身于寺庙，她以为可以安生，但她忘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随着八国联军攻进了天津，景宁寺也不太平了。

又被塞了个油纸包，贝熹不解的看着小寂，“又来大善人了？”

小寂慌张摇头，“老伯，有洋人闯进来了，他们要主持大师交出宝贝！”

宝贝？贝熹想到那被老和尚看得比命还重要的白玉佛像，心道：这群王八羔子！若是老娘妖身还在，能让你们这般猖狂？

“所以你这是要我做什么？”贝熹看着小寂问，但她其实已经猜到了大概。

“老伯，趁着主持和他们周旋的功夫，你快走吧！”小寂拉着贝熹就往外跑，俩人饶了一圈再次来到了狗洞前，“老伯，天津不太平了，你还是跑出城吧！”

“那你呢？”贝熹问。

小寂面上又扬起笑容，却不再傻呵呵，而是带着份决绝与坚韧，他道，“我要与寺同进退。”

贝熹明白同进退是什么意思，‘大不了一死’只是五个字，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贝熹点点头，未再多言钻出了狗洞。

街面上也是乱哄哄的，贝熹无处可去东躲西藏，直至深夜窝在一处半塌的民房，才让她稍微得了些喘息。

饥肠辘辘只有窝头可以解救，贝熹嚼着，除了喉间传来的干噎感，还有心中莫名升起的些许担忧，“那小和尚除了给过我几个窝头，就是几碗菜粥，这也算不得恩情吧！”贝熹如此这般的说服自己。

“但是~~他本就没什么，那些都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贝熹瞧着窝头喃喃自语，又强咽下一口窝头，她捶捶心口舒舒气，“我也活了千年了，都是坑别人可从来没欠过谁的！”

再次潜回景宁寺，佛门重地却难见和平，洋人最终耐不住性子动起手来，遍地尸骸，血流成河，放眼皆是和尚、平民的尸首，贝熹皱眉，啐道，“这群人可比我还狠啊！”

悄悄的隐藏身形，贝熹四下寻着小寂的身影，想着若是这小和尚死了，她为他收了尸也算是报了他几个窝头的恩情，只是寻了一圈却未见他人，贝熹心道：你小子！还有两下子啊！

继续往里走，贝熹听到了打斗声，她隐在角落悄悄观察，她瞧见了那尊宝贝的白玉佛像，只是此刻的它已经身首分离，贝熹不禁摇头叹，“佛祖啊佛祖，你连自己的身子都保不住啊！”

“啊~~”一声少年的嘶吼声吸引了贝熹的注意，她寻声看去，那叫小寂的瘦弱小和尚此刻已经满身血污，他手上拎着柄长刀，面露凶恶的对着向他步步逼近的几个洋人，而他身后，是抱着佛头的主持方丈。

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了，贝熹心道，此刻她想救又力不从心，皱起眉头，想着自己附身的这老头儿身上力量很是有限，硬碰硬肯定不行，贝熹低喃，“小和尚，我也无能为力啊~~”

随着贝熹的低喃，那几个洋人放开手脚齐齐向着小寂与主持方丈攻去，三下五除二就将两人打倒，抢走了佛头，贝熹缩着脖子，等几个洋人得意洋洋的走了，她才跑到小寂的身边，拍拍他的脸，悄声喊，“小寂！小寂！”

小寂缓缓的睁开眼睛，随即涌出几口血来，待他稍微平稳了，看着贝熹的眸子闪了闪，“老伯~~”

“小寂，你还能不能走？”贝熹说着就要拽小寂起来，却见小寂摇了头，他手摸索着，贝熹知道他是在找主持，可~~贝熹看了眼在小寂身后倒着的主持，那主持的心口被扎了好几个血洞，大概是活不成了，“小寂，先走吧！”

“老伯~~我不走~~我要去找~~”小寂说着，口中又喷出一口血来，贝熹清楚小寂大概是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