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国公。”
季轻虞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昨夜坠崖、被刺客追杀、在暴雨中发着高烧等待未知的,都不是她一般。
她甚至没有看季衡渊僵住的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狼狈不堪的脸上,那眼神,陌生得让季衡渊心头发冷。
紧随季衡渊进来的段怀风,模样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平日里总是张扬不羁,此刻却也是一脸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手中还提着一只血淋淋的野兔,兔毛上甚至还凝着未干的露水。
他看到季轻虞避开季衡渊的动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将手中的兔子往前递了递,声音同样干涩:
“阿虞……我,我给你猎了兔子。你以前最爱吃我烤的兔腿,等会儿我就去给你烤,烤得外焦里嫩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他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一天一夜的搜寻,让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心惊肉跳,什么叫害怕失去。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他以前总爱讥讽“装模作样”的季轻虞,在他心中竟有如此分量。
季轻虞的目光从季衡渊身上,缓缓移到段怀风和他手中那只鲜血淋漓的兔子身上。
兔子的眼睛还圆睁着,带着死前的惊恐。
那刺目的红色,让她想起了昨夜齐衍剑尖的寒光,想起了那些黑衣人身上溅出的血。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恶,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最爱吃?”
她轻轻重复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却冰冷得没有半分暖意,
“段世子记错了吧,我早就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只会跟在你们身后讨要一口吃食的小丫头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针,扎进两人的耳朵里。
季衡渊和段怀风皆是一怔。
季衡渊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中那股不安越发强烈。
这不是他认识的阿虞,从前的阿虞,受了委屈会哭,会闹,会抱着他的手臂撒娇,可眼前的她,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看不透,也猜不着。
“阿虞,你……”
季轻虞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她掀开薄被,想要下床,膝盖处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但她很快便掩饰过去。
“我有些乏了。”
她垂下眼帘,语气疏离而淡漠,
“昨日之事,多谢二位费心寻找。如今我已安然无恙,二位也请回吧,莫要在此耽搁了。”
她的话客气得体,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阿虞,你这是什么话?”
段怀风忍不住上前一步,手中的兔子也垂了下来,险些掉在地上,
“我们找了你一天一夜,担心得要死,你……”
你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对我们说话?
他想这样质问,可对上季轻虞那双清冷平静的眸子,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和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