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这样置身于热闹的市井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花灯的暖光和各种小吃的香气,孩童的笑声、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与宫墙内的森严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肃国公府小姐,可以随意地走在这样的街上,而不是那个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辛者库罪奴。
齐衍走在她前面,步伐不快,似乎在等她跟上。
偶尔他会回头看她一眼,确定她还在,眼神复杂。
“看什么?”
他忽然停在一个兔子花灯的摊位前,指着其中一个通体雪白的兔子灯,声音带着几分生硬。
季轻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兔子灯做得活灵活现,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
她小时候很喜欢兔子,也喜欢兔子灯。
“喜欢?”
他直接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银子,丢给摊主,然后拎起了那个兔子灯。
摊主眉开眼笑地收了银子,连声说“爷您拿好”。
齐衍没有看摊主,拎着兔子灯转过身,直接塞到了季轻虞手里。
“赔你的。”
他别扭地说了一句,没有看她的眼睛。
兔子灯的温度通过纸糊的身体传到她的掌心,带来一种久违的暖意。
她抬头看向他,他侧着脸,似乎在看街上的其他地方,耳根却有些微红。
“陛下……”
她捏着兔子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用那样极端的方式伤害了她,却又用这样笨拙的方式补偿。
这个人,真是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叫我齐衍。”
他忽然打断她的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今晚,别叫陛下。”
季轻虞微微一怔,鬼使神差地轻声唤道:“齐衍……”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亲昵,让她自己都感到有些不适应。
而听到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齐衍的身体似乎也僵了一下,然后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人潮越来越拥挤,他们被裹挟着向前涌动。
忽然,一个莽撞的行人从侧面撞来,眼看就要撞到季轻虞。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齐衍猛地伸出手臂,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紧紧地护在自己怀里,避开了那人。
他的手臂有力而温暖,紧贴着她的腰身。
那一瞬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有力而沉稳,与她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的脸颊瞬间发烫,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陛下……不必如此。”
她有些结巴地说,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试图拉开距离。
齐衍却没有放手,只是低头看着她,眼眸深邃如墨,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人多。”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语气却不容置疑。揽着她腰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
周围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在灯火阑珊中,被隔绝成了一个小小世界。
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夹杂着夜市特有的烟火气,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也带来一种莫名的眩晕。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低下了头,怀里的兔子灯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里面的烛光映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