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衡渊僵立在床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一阵阵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她单薄的、微微颤抖的背影,那背影里充满了抗拒与决绝,仿佛在他与她之间,划下了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许久,他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你好好歇着。”
说完,他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出了房间。
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何时响了起来。
季衡渊走出屋子,冰冷的雨丝夹杂着夜风,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却也让那份噬骨的寒意,更加清晰。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回自己的临渊阁,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院子里,任由那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衣衫,浸透他的发肤。
雨越下越大,从一开始的细密如丝,变成了瓢泼一般,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无数水花。
季衡渊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怔怔地望着前方,目光空洞而茫然。
雨水顺着他俊朗的脸庞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遥远的画面。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国公府的花园里,姹紫嫣红。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穿着一身崭新的鹅黄色襦裙,像一只快活的小蝴蝶,在花丛中蹦蹦跳跳。
她看到了不远处的他,眼睛骤然一亮,清脆地喊着:“阿兄!阿兄!”
然后,她提着裙摆,迈着小短腿,欢快地朝他跑来,张开双臂,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如同银铃般悦耳:“阿兄,接住我呀!”
他笑着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小小的身子,将她高高举起,阳光洒在她灿烂的笑脸上,也洒在他温柔的眉眼间。
那时候的她,那么小,那么软,那么依赖他。
那时候的他,也曾以为,会永远守护这份纯粹的快乐。
可如今……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记忆中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
他站在雨中,一动不动,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雨,渐渐停歇。
夜,更深了。
寒意,也更浓了。
季衡渊离开后,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季轻虞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红豆端着一碗刚温好的姜汤进来,见她背对着外面,肩膀微微耸动,心中一紧,连忙放下姜汤,轻声道:
“小姐,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吧?这雨一下,天儿更冷了,您的腿……”
季轻虞没有回头,声音闷闷地从锦被下传来:
“不必了,放着吧。”
她的膝盖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刺,一阵阵尖锐的疼痛顺着骨髓蔓延开来,让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种痛楚,早已成了家常便饭,尤其是在这样阴湿的雨夜。
红豆看着她蜷缩的背影,心疼不已,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她知道,小姐心中的苦,远比身体的痛更甚。
就在这时,窗棂处传来极轻微的“叩叩”两声。
红豆警觉地回头,厉声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