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画材被匿名补足,纸张型号是她曾在课堂上提过的一款偏冷米色的粗纹纸,整批都是她常用的尺寸。
新一期展馆的灯光调整方案里,新增了一个投影区域,影像是她早年创作时的视频残片,曾因音轨不清被她亲手删去,如今竟被复原并以“女性自述片段”之名,完整放出。
她在审片时认出了画面背景里一张熟悉的椅子,那是她大学时在旧宿舍画画时用的。
林庭深曾用它作为她第一次个展的主视觉—她当时觉得没意义,如今却在那段视频里,看见自己十年前的眉眼神情。
她望着画面,忽然沉默很久。
片尾,没有署名。
但她知道那是谁做的。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会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感受到那一点点无法言说的情绪缝隙。
而他,总是站在那缝隙边上,不声不响,却不肯离开。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他的退场。
可事实是—
他的这些“安静靠近”,一次都没有真正退出她的世界。
—
三月的最后一场雨下得很绵。
那天她接到艺术高校的邀约,需要提前到场做一次面试型指导。
她到得早,雨点还在玻璃窗上拍出斑斑浅痕,她站在走廊尽头,望着远处操场的林荫道发呆。
林庭深从楼梯转角走来,两人迎面而过。
他没说话,只是将手中一把折叠伞塞到她手中,然后顺势转身下楼,没有半点犹豫。
伞柄还是旧款,是她大学时用惯的木质款式,伞边还印着她最喜欢的一句诗:“风不来时,我自为风!”
她盯着那把伞站了许久。
后来回画室的时候,她撑着那把伞走了整整三条街。
风不大,雨却落得密密匝匝,像是下不完的心事。
她在十字路口站定,远远看见街对面的人影熟悉得发疼。
他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檐下,眼神没有投向她,却恰好落在她站的那片光里。
他没走来。
也没有退开。
只是站着,一如既往。
苏蔓宁忽然想起那幅未命名的素描,风、伞、没有人。
她终究还是将那幅画挂了出来,虽然没进任何展,也没署名。
她只是把它摆在画室进门右侧那堵光线最柔的墙上。
那是她的习惯—把最私人的东西,放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但从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