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需要说:我不想了。
而有人会接下这句话,对你说:那就不想了,我在。
夜彻底深了,基地宿舍楼四周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只有角落里那几株攀在围墙边的夜来香还在风里微微颤动。
空气清凉,像从山林间带下来的低温,吹得树梢轻响,草叶也被风擦得沙沙作响。
陆知易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屋里是她习惯的干净格局,床铺整齐,书桌收拾得井井有条,桌角还亮着一盏小灯,是谢景行特地给她留的。
他已经睡了,呼吸平稳地躺在**,一只手下意识地搭在他惯常放书的那一侧,像是刚读完不久,翻开的那本书页微卷,落在灯光下。
她轻轻走过去,合上书页,将它放回书架,又小心地把他的手收回被子里。
她蹲在床边看了他几秒,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安定感在缓缓浮起。
是那种“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的踏实,是曾经在傅家无数个深夜里渴望得到却得不到的温度。
她不是没想过,那时候要是傅衍礼能像谢景行这样哪怕一次地替她留盏灯,给她一句简单的“我等你”,是不是就不会走得那么决绝。
可回头想想,她不后悔。
如果不曾彻底失望,她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被在意。
那时她以为“忍耐”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后来她才懂得,很多时候,退让不会换来体谅,只会被认为你没底线。
她站起身,脱了外套,悄悄进了浴室。
热水流过后背,冲刷掉她一天的疲惫。
她靠在瓷砖墙上闭着眼,脑子里还是浮现出白天宋清在茶水间里无意提起的那句话。
“傅家最近情况很糟,好像傅衍礼本人都卸了几个核心职务。”
她听见这句话时只“哦”了一声,没有表现出什么。
可等人都走后,她却在窗边站了很久。
不是因为心疼那个男人。
而是因为她终于彻底明白,哪怕那样的人跌落了,也不再和她有关了。
她的世界已经没有傅家的任何位置,她不再需要用过去来定义现在,也不再为任何一段失败的关系自责、忏悔或补偿。
她离开了那个家,也离开了那个一次次把自我压扁的自己。
等她洗完澡出来,屋里只剩谢景行轻浅的呼吸声。
她坐到床边,擦着头发,望着窗外夜色。
风还没停,星星也不多,只有一轮半月孤零零地悬在天边,亮得清冷。
她忽然轻声说。
“谢景行,你睡着了没?”
他没应。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小声说。
“你会不会觉得我现在变得太多了?”
谢景行忽然动了一下,睁开眼,声音还有些哑。
“哪儿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