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方向。
他就那么站了好一会儿,没动。
不是在等人,也不是在等什么启示。
他只是单纯地,不知道该往哪走。
这里的每一栋楼都像一段残骸拼出的肢体,表面覆盖着时间和尘灰的疤痕。
可在那之下,却藏着某种——流动着的东西。
他顺着最近的一条甬道钻进去,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铁门,没敲门,也没打招呼。
反正这里的人看起来也不太讲究这些。
门后是一间比他预想中宽敞得多的实验室。
墙体被重新粉刷过,颜色不统一,像是从别的建筑扒下来的涂料临时涂上去的。
角落堆着十几个储液罐,其中几个还在微微冒着气泡,能隐约看到里面泡着的东西——
不是完整的人,也不是动物,是那种处于某个变异过程一半、却没能完成转化的残躯。
中间的操作台上,铺着一张摊开的皮。
皮的边缘用铁钉钉在台面上,一圈圈银线缠绕其中,像是在做某种神经匹配。
操作者是个瘦高男人,脸上一道长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颌,双手灵巧得不像常年泡在药液里的。
他看到林妄进来,只是点了下头,示意他随意看。
“神经反溯研究。”他简短地说。
“我们想知道,神明的皮,和人的皮,到底差了多少。”
林妄扫了一眼那张皮,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他不是没见过恶心的东西,但这东西实在是恶心得出奇。
他没多停留,转头又去了隔壁。
第二间实验室比第一间安静些。
一个女人正在调试一台像是放大镜一样的装置。
前面铺着几片透明的薄膜,每片薄膜上都贴着不同颜色的细胞组织,像彩色窗贴。
“共生研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嗓音出奇地好听。
“尝试让人类和神明体表结构融合,用天然再生方式替代器官衰竭。”
她看上去还挺正常,除了后颈那里长着一块微微跳动的透明肉膜。
“成功了吗?”林妄问。
“偶尔。”女人淡淡一笑,“有个孩子全身覆膜,后来能在零下五十度生存。代价是,他再也不能说话。”
“因为声带也长了膜?”
“因为气管不再是气管。”她说。
林妄没再问,脚步不自觉地往下一个实验室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