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很小心,手臂绕过肩胛,用半托半抱的方式将尸体抱在胸前,像是抱着一袋极易破碎的玻璃器皿。
“走吧。”他低声说了一句。
灰尘在脚下铺开,磁尘在四周窸窣地低鸣,像是一群没喉咙的生物在耳膜外窃语。
尸体很轻,也许是死了太久,血液都凝结在身体内部,把沉重感留在了死亡的那一瞬。
而真正压着林妄的,是整个空间里那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那感觉就像是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睁着却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看着。
连空气都透出了一种麻痹的静默。
大约走了十五分钟,林妄才把江诣的尸体搬到了入口那面残破的斜坡下。
这里算是整条通道唯一一个灰层没完全封死的缓冲区。
再往里一步,就是感知错位、粉尘磁爆和切割层共存的致命地带。
而这里——至少还有一条能喘气的缝。
林妄缓缓将尸体放下。
他没有刻意摆正姿势,只是让江诣的身体能靠在墙角,不至于滚落。
做完这些,他站直身,拍了拍掌心的灰,视线投向灰雾最浓的那一头。
“等我回来。”他说。
然后,他转身,重新踏进了灰里。
磁力,是没有形状的。
但当人在一条通道里走得够久,就会明白什么叫力的轮廓。
林妄走在其中,像是被几条无形的牵引线勒着关节。
不是走在地上,而是被推着一步一步前移。
地面还在,但脚下的踏感越来越轻。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一层极薄的浮板上试探。
他能感受到鞋底和地面之间有某种粒子正在互相挤压。
那不是正常的摩擦,而是磁尘在探测。
像是辨别出他的体温、呼吸、心跳后,才勉强让他通过。
林妄不为所动,只将钢筋化的覆盖层再往外扩了一层,将骨骼的边缘包裹得更死。
他的呼吸开始控制在极浅的节奏内,几乎是靠气管缓慢吸入,不敢让热量扩散太快。
这地方,每多释放一点热能,灰尘就活跃一分。
果然,往里走不到三十米,情况又变了。
灰层开始往下坠,像是一场无声的雨,滴答滴答地落下来。
只不过这雨不是水,是刀,是丝,是能从骨缝里钻进去的、带着磁纹的刃粒。
林妄撑开作战披布的一角,将背部护得更紧了一些。
这些磁尘不像之前那样单纯飘浮了。
它们开始聚拢,贴着他的身体,像是小动物围着食物盘,悄无声息地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