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太极宫,大朝会。
文武百官依序而立,气氛却与往日有些不同。
高句丽灭国的大胜喜悦已然沉淀,今日朝会议题,早已通过特殊渠道被重臣们知晓一二,人人面色肃然,心中各有思量。
御座之上,李世民神色平静,但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却跳动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灼热与审视。
“众卿平身。”
山呼已毕,李世民并未如往常般先议寻常政务,而是直接对身旁的内侍示意。
内侍上前一步,展开一份明黄绢帛,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
“辽东道节度使、辽国公陈曦,八百里加急奏报:扶桑国遣战船十余艘,载甲兵数百并阴阳师,偷袭我泊灼口,已被守军全歼,俘获甚众。”
消息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扶桑?
那个隔海纳贡、素来恭顺的小国?竟敢偷袭大唐?
但哗然很快平息,因为这只是开胃小菜。重头戏,显然在后面。
内侍继续宣读,将陈曦奏折中关于扶桑民族根性、银矿灵脉之利、以及最后那石破天惊的昧死建言请行灭国之策的部分,一字不落,清晰念出。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百官的心头。
念毕,内侍合上绢帛,垂首退下。
大殿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几乎所有大臣都被陈曦这大胆至极疯狂至极的提议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跨海灭国?目标还是那个看似不起眼的扶桑?
良久。
“陛下!臣以为不可!”
魏征第一个踏出班列,眉头紧锁,声音沉痛。
“扶桑虽有小过,然其国远悬海外,贫瘠偏僻,伐之无益!跨海远征,师老兵疲,耗费钱粮无数,若稍有差池,恐损陛下圣明,动摇国本!岂能因一念之怒,而兴不义之师?请陛下三思!”
“陛下,魏公所言极是!”又一位老臣出列附和,“扶桑慕华已久,纵有宵小作乱,惩戒首恶即可,岂能因噎废食,行此灭国绝祀之事?恐寒四夷归化之心,有损天朝上国仁德之名!”
文臣之中,保守者居多,纷纷出声反对,理由无外乎耗费巨大、风险太高、有损仁德。
然而,武将班列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陛下!臣以为辽国公所言甚是!”
一位虬髯武将洪声出列,“扶桑狼子野心,畏威而不怀德!今日敢偷袭,明日就敢大举进犯!此时不除,必为后世大患!跨海虽难,然我大唐水师亦非前隋可比!更有辽国公坐镇辽东,可为跳板基业!臣愿为先锋,提一旅之师,为陛下踏平那弹丸之地!”
“臣附议!”
“末将愿往!”
武将们纷纷请战,战意高昂。
开疆拓土,灭国之战,这是何等军功?
更何况,陈曦奏折中那丰富银矿、灵脉的字眼,同样让他们心动不已。
朝堂之上,顿时分为两派,争论不休。
文臣主和,强调仁义风险;武将主战,强调威胁与利益。
李世民高坐御座,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无人能窥知其内心真实想法。
直到争论渐趋白热化,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玄龄,你怎么看?”
一直沉默的房玄龄踏出一步,沉吟片刻,方道:
“陛下,臣以为,辽国公所奏,虽看似激进,然深谋远虑,非一时意气。其所言扶桑根性,确有道理。银矿灵脉之利,若为真,于国朝至关重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