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她说公事还好,谈及私事,她更不善言辞。
时间已经耽搁太多,不等檀晚月看来,一旁陆大人机灵得很:“少主放心,山海城的残局我定会收拾妥当。”
檀晚月这才微微放心,带着华光上了金鱼洲管事的船。
金鱼洲坐落在内城河与外城河交汇的一片水泊上,那地方以前荒芜偏僻,鬼都不见一只。金鱼洲主慧眼独具买下地皮,河中央埋石堆沙,建屋植树,渐渐有今日老蚌生珠一般的璀璨布局,世人都说金鱼洲这家发的,“啧啧”——必带这个又是贬低又是艳羡的口气词,一点儿不冤枉。
从琳琅河坐船前往金鱼洲,需要过内城门,天上灵舟相随,河上武舟护航,沿途夜风垂云,水面灯影绰绰,这一趟出行倒是隆重的很。
檀晚月终于可以坐下,倚在绣榻上,暂且休息。
外间珠箔飘灯,流光溢彩,模糊的梆子声从柳树岸边传来,华光正和那管事闲聊。——裴如故这人大抵是个戏精,这会已然按照陆长庚给的关键词修正了说话风格:“我这次回去的匆忙,也没给父亲准备什么生辰礼物,赵管家,你帮我想想辙啊。”
那管事百般不情愿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灵戒:“大公子,小的近来淘的好货都在这里了。”
“您有什么看上的尽管挑,只是好歹给小的留点顾家。”
裴如故拿着小小一环灵戒,在烛台下打量了半日,似不知怎么用。
“你过来。”檀晚月玉手撑额,长睫平垂,在上挑的眼睑投下一层阴影。她余光扫了一眼,轻声唤道。
这回,华光一改猖獗,乖巧听话地掀开珠箔,进了内舱。看得一旁管家内心慨叹连连,果然恶人还恶人磨。
“少主大人,何事?”
檀晚月半倚在榻上,群裾迤逦,身姿纤细,看着脸色苍白,状态有些不好。
然而她神态语气皆是如常,冰冷笃定:“你这样子回金鱼洲,岂不是让我授人以柄?”
华光穿的高领交错缎袍,遮住了喉咙上的黑洞。然而衣领猩红一片,血迹蔓延到两肩,看着触目惊心。
“看看灵戒里可有什么男子衣裳?”
檀晚月吩咐,见裴如故不动,猜到他可能鬼炁薄弱,不会用灵戒。
她伸出一只玉白手掌,向他要来管事灵戒。
裴如故手指上套的那两枚,也被她一骨碌顺入了手中。
少女与他肌肤相亲,那体温烫得裴如故一哆嗦。
裴如故低头,红到了耳朵根。
檀晚月此时已找出了一件衣裳,蓬然捧在手上,正要还给他,见他这副窝囊样,一时欲言又止。
“要不,”檀晚月沉吟了一下,反手布下音障,重新谋划:“你就照陆长庚说的,按神志不清的方向去表现吧……”
不然,华光这样子实在太惹人怀疑了。
裴如故接过衣裳,笑吟吟,言听计从:“好。”
裴如故领命,却不肯离去,他其实不过想同仙子多说两句话,奈何仙子会错意,乌黑瞳仁微动,了然地看他一眼,将华光并管事三枚灵戒抛给他。
“这上面禁制已破,用你的鬼炁接触就能打开。”
裴如故仍是愣愣看着榻上少女。
檀晚月长睫微抬,两瓣瞳仁鲜明,似清露凝霜,看他一眼:“若是不会,往后我再教你。”
裴如故这下高兴了,憨憨一笑,躬身行礼:“多谢少主大人。”
在外头盯梢的管事听不到动静,却能看到自家大公子举止。
见大公子行事客气,还以为天御少主破天荒赦免了他,一时惊奇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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