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佛爷一身戎装沾满了尘土和火药灼烧的痕迹,脸上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与风霜,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却难掩凝重。
“二爷,夫人。”
张启山拱了拱手,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因缺水而沙哑。
“情况非常不妙,鬼子的大股增援到了,装备精良,攻势异常凶猛。
我们的弟兄……伤亡惨重,弹药消耗太快,补给线几乎被切断。
伤员越来越多,药品奇缺。西线阵地……恐怕……守不了多久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不甘与沉痛。
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齐铁嘴搓着手,唉声叹气,脸上的苦涩似乎更深了:
“唉!佛爷,我刚才又起了一卦,卦象显示,血光冲天,是大凶之兆啊!天意如此,恐怕……恐怕要考虑撤退了?再硬顶下去,只怕……”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全军覆没,长沙城破。
“撤退?撤到哪里去?!”
张启山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黄花梨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面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眼中布满红丝,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巨大的悲怆。
“我们身后就是长沙城!是千千万万手无寸铁的百姓!丢了长沙,鬼子长驱直入,多少同胞要遭殃?
长沙,不能丢!我张启山就是战死在这里,也绝不后退!”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的解九爷此刻也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却透着深深的无奈:
“佛爷,硬拼确实不是办法,实力悬殊,徒增牺牲。为今之计,或许……只能采取你之前提过的那个焦土策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沉重地说:“然则……此策代价太大。焚毁城池,断敌资粮,同时也等于亲手毁了百姓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届时,纵然日军暂时受挫,可我长沙数十万军民,又将如何过活?这无疑是雪上加霜,自毁长城啊……”
所谓焦土策略,便是在军队撤退之前,主动焚毁城内所有可能被敌军利用的物资、设施、仓库、工厂,甚至民房,不给敌人留下任何可利用的资源。
这无疑是一个无比痛苦和残酷的决定,是绝境中的无奈之举,意味着要将这座千年古城和城中的百姓推向更深的苦难深渊。
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微爆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炮火轰鸣。
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着一块千斤巨石,呼吸都变得困难。
撤退,是弃城辱国;死守,是玉石俱焚;焦土,是饮鸩止渴。
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充满了无尽的痛苦、牺牲和难以承受的代价。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