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得劝劝柱子,接济点东西,邻里邻居的,虽说咱们也不宽裕,但帮衬一把也算积德。”
“可柱子那脾气,是个一根筋、认死理的主儿,他要是真一头扎进去,认了真,以后可怎么收场?”
“真要闹出点不好听的事情,两家人撕破脸,这前后院住着,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得多尴尬?”
“再者说,贾张氏那人,是肯吃亏的善茬吗?”
“万一她觉得被占了便宜,或者有了什么由头,在院里撒泼打滚闹将起来。”
“咱们家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相较于刘岚的忧心忡忡,何大清的反应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淡然,甚至有些漠然。
他拍了拍手上沾着的面粉,拿起醒好的面团开始搓条,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饺子是煮着吃还是蒸着吃:
“有啥可劝的?他自己的事,自己心里还没个数?让他自个儿折腾去呗。”
何大清手下不停,将面团切成均匀的剂子:“他那傻愣愣的德行,人家黄秀秀还不一定看得上他呢。退一步讲。。。。。。”
说到这。。。。。。
何大清忽然抬起眼皮,看了刘岚一眼,那眼神里竟有种莫名的、近乎理直气壮的神气。
“寡妇有啥不好的?”
“知道疼人,会过日子。”
“黄秀秀那姑娘,我瞧着,人是有点自己的小算盘,可本性不坏,手脚也勤快,关键是,知根知底啊。”
“他俩要真有那个缘分,能成,我这儿没啥意见。”
“反正柱子有把子力气,也有手艺,将来就算多养一个老太太,多喂三张嘴,只要他乐意,也未必就撑不起来。”
这番话,简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塘。
刘岚彻底傻眼了,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万万没想到,何大清这个当爹的,对自己亲生儿子的终身大事,竟是这般“开明”到近乎荒谬的态度。
那贾家是什么情形?
一个精明的寡妇,一个难缠的老太婆,三个正是能吃穷老子的半大孩子!
这哪里是结亲,简直是往身上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
正常人谁不是盼着儿子娶个身家清白、负担轻的姑娘,好好过日子?
何大清这倒好,不仅不拦着,话里话外竟还有点乐见其成的意思?
这哪里是为人父,这简直像是把亲儿子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火坑里推!
震惊和不解在刘岚心里翻腾,她看着何大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一个此前从未细想过的念头,如同昏暗水底突然浮起的冰凉物件,猛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何大清的前妻去世后,他不也是不管当时还年少的傻柱和更小的雨水,近乎决绝地跟着一个姓白的寡妇,跑了吗?
虽然后来那白寡妇的事没了下文,何大清也回来了,可这桩旧事院里老人都还记得。
难道……难道这老何家的男人,骨子里就流淌着某种“钟情”于寡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脉?
这念头让刘岚打了个寒颤。
她再看向身旁这个已经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眼神里不由自主地掺杂了复杂的审视。
甚至,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自己。
当初嫁给何大清时,自己虽名义上不是寡妇。
可前夫长年在外漂泊、音讯全无,自己独自带着孩子艰难度日,那境况,与寡妇又何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