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到正中,下工的铃声如同解封的号角,在各个车间回荡。
工友们如同开闸的潮水,说笑着、推搡着,涌向厂区里那几个冒着炊烟和饭菜香气的地方。
黄秀秀混在人群中,感受着这份独属于工厂午间的热闹与生机,这是她在家里操持家务时从未体验过的集体生活。
她跟着同车间的工友,一路来到了食堂。
刚在队伍末尾站定,就听见旁边有人热情地招呼:
“秀秀!这边!”
黄秀秀循声望去,只见许大茂和张小英夫妇正排在前面的队伍里,许大茂脸上堆着笑,正朝她用力挥手。
待她走近,许大茂便热络地说:“怎么就你一个人?易师傅没带着你?正好,排一块儿,一起吃饭,也热闹!”
张小英也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黄秀秀从善如流,站到了他们身边。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许大茂侧过身子,对着黄秀秀,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着几分显摆的意味:
“秀秀,第一天在车间里干活,还习惯吧?”
“我跟你说,这厂子里人多事杂。”
“要是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有人不开眼给你气受,你尽管到宣传科找我!”
他拍了拍胸脯,下巴微扬。
“别的不敢说。”
“我许大茂在咱们轧钢厂,多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各部门的领导、同事,见了我也都得客气几句。”
许大茂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工友,最后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这一点啊,那颠大勺的傻柱可比不上我!”
许大茂这番自夸,倒也不全是吹牛。
这年头,社会上流传着“八大员”的说法,诸如售货员、售票员、炊事员、放映员等等。
这些人之所以被人高看一眼,除了工资待遇相对较好之外,更关键的是他们手里都掌握着一点或大或小的“权柄”。
比如商店的售货员,脸色是冷是热,直接关系到顾客的购物心情;
又比如食堂的炊事员,那打菜的手是抖还是不抖,一勺菜是满还是浅,全在他一念之间。
而他许大茂,作为厂里的电影放映员,更是其中的“肥差”。
下乡放电影时,去哪个公社、放几场、座位怎么安排,很大程度上都是他说了算。
公社干部和乡亲们为了能看上电影、看好电影,自然对他客气有加,时不时还有些土特产孝敬。
这种被人求着、捧着的感觉,让许大茂颇为自得,也养成了他处处想压傻柱一头的习惯。
其实,他对黄秀秀本人,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他已有家室,张小英就在身边,黄秀秀虽模样周正,但还不至于让他动什么歪心思。
只是今天早上,傻柱用自行车驮着贾东旭的遗孀来上班的事,像阵风似的传遍了厂区,自然也吹到了许大茂耳朵里。
他和傻柱从小斗到大,在四合院里是冤家,在厂里更是对头。
凡是傻柱想要接近、讨好的,他许大茂就条件反射般地想去搅和一下,给傻柱添点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