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但凡好一点的州界,都早已经被人瓜分垄断完了,大世家越来越大,下面越来越难。上面也不允许,别人再来分一杯羹。」
「这种时候,再想有『新贵』,就必须对外扩张。」
「而九州之地,大多也都在道廷的管制范围内,唯一还能再扩张的,就是大荒。」
「大荒一叛乱,战事一起,便有无数的机会。大世家还能再吃一口,中小世家也有了分一杯羹的余地。」
「而战争,必伴随著血腥,野蛮,肮脏和残酷。」
「战场上你死我活,打完仗之后,侵占地盘,杀人屠部,掳掠奴隶,玷污女子,贩卖人口……」
司徒剑脸色难看至极。
他是有理想有抱负的少年修士,不喜家族尔虞我诈,才上了大荒的战场。
结果战场的事,比尔虞我诈,还要肮脏百倍。
这让司徒剑有一种,为了不在臭水沟里湿了鞋子,想换个干净的地方,结果直接跳进了粪坑的感觉。
说不出的恶心,还带著一丝绝望。
「在离州的时候,我已经拒绝了一些家族的安排。现在到了大荒,我实在是……再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大家都在杀,都在抢,都在争,贩卖蛮奴的事,所有世家全都在做,我作为司徒家的子弟,根本没资格『自命清高』了,更没办法将家族的利益,置之不顾……」
「我也只能……帮家族做这些生意了……」
司徒剑脸色苍白,有些难以启齿。
这些事,他早早就藏在心里,却根本无人可倾诉。
而且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理解,更会被家族高层视为「心善的异类」,也被其他人视为「矫情」和「伪善」。
唯有在小师兄的面前,他才可以吐露心声。
因此他既不希望,小师兄知道自己和司徒家,正在做的这些丑陋的交易。
但同时他也希望,小师兄能亲眼看到这些,知道这些。
这样自己那饱受谴责,且日渐麻木的良知,能好受一些。
司徒剑弱弱地看著墨画。
墨画也看著司徒剑,他这才发现,司徒剑的脸上,呈现出了明暗交织的两股因果气息。
一道气息,他很熟悉,是当年那个少年意气,正直热忱的,太虚门的司徒剑。
另一道气息,带著一些陌生,是如今这个,在司徒家中身份尊贵,受人追捧,且不得不为家族牟利的少主,司徒剑。
墨画心中凛然,也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司徒剑这些世家天骄的宿命。
他们年轻的时候,即便再一腔抱负,满心侠义,可只要回到家族中,就不得不被名利一点点薰染,被权势的枷锁,一点一点重新「规训」。
他们无处可逃。
从一个坑逃掉,还有另一个坑等著他们。
举目权贵,皆自私自利之人。
早晚有一日,他们终究也还是会,成为一个精致利己的世家天骄。
在当前的世道下,这几乎就是宿命,无可挽回。
墨画心中轻叹。
一个坏了的世道,是容不下人有良心的。
无论是谁,无论天赋如何,无论身处什么地位,都不会有例外。
墨画拍了拍司徒剑的肩膀,体谅道:「放心吧,不是你的错……」
司徒剑被小师兄拍了这下肩膀,听到了这一句温和的体谅的话,只觉得阳光照进了心里,积压了许久的阴沉的寒冰,都渐渐化去了。